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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克早期诗稿的发见及寻踪(《今天》资料附言)

发布: 2015-11-19 16:36 | 作者: 鄂复明辑



        一
        2008年末,在香港的《今天》30周年纪念活动期间,严力悄悄告诉我:他保存着芒克当年与之交换的诗集。当时严力尚不知我在整理《今天》资料,更不知道他交换给芒克的那本诗集就在我手中。早在1989年夏,芒克曾“失联”数日,一周后送归,被很客气地告知“是保护性的”。然而我等已成惊弓之鸟,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精选出一套《今天》,托芒克转交给日本教授是永骏先生保存,不想数年后竟据此刊行《今天》覆刻版问世,我真是叹服日本民族对于文化事业的专注和认真;我劝说芒克也整理一下自己的文稿,但他多年居无定所,早年的诗稿已荡然无存,只交给我这本严力的诗集。
        纪念会后经时任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常务副馆长黄潘明珠老师与北岛的数年斡旋,《今天》资料最终得以入藏香港城市大学邵逸夫图书馆,我则一直忙于送馆前的整理、录入和扫描工作,迟至2013年在北京的《今天》35周年纪念会上,我再度见到严力,才请他将芒克的那本诗集翻拍给我——我当然不能夺人所爱,尽管这两册各自漂泊了数十载的诗集,能在图书馆终成合璧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数日后,严力如约将诗集的电子文本发至我的邮箱。与严力那本当年最“豪华”的大16K活页笔记本迥异,芒克的诗稿抄在普通的硬皮笔记本和另一个学生用的小练习本上。

        在这个36K的小练习本上,芒克抄录了自己写于1973年的《回家》,这本长达15页的诗稿是一首结构完整的长诗,风格上不同于芒克早期的短诗和组诗,但也不属于他在访谈时多次提起的“1973年前后写的《绿色中的绿》、《主人》、《第23个秋天》…”那些“太长了的估计没人会去传抄”的长诗。
        据多多回忆,他“与芒克的诗歌友谊自那年(73年)开始”,1973年是芒克诗歌创作的高峰,我们可能永远无缘得见那些在芒克的记忆中也仅仅剩下题目的长诗,但却得以从这首《回家》中一睹芒克当年的创作风采。熟悉芒克早期诗作的读者,很难看到其中的诗句或意象在芒克后来的诗作中再现,即便是次年创作的类似题材的组诗《街》(两种体裁),也与之毫无雷同之处。芒克在诗歌中很少直抒他青春时期颠沛流离的日子,而在被阿城誉为“……饱满,元气淋漓,一股子少年人的直朴和温柔,是这个时代的奇迹之一”,他的长篇小说《野事》对此则有详尽的描述。那是一部具有中国独特背景的《在路上》,连同上述诗歌,是一个研究芒克早期作品的专题。
        总之,这首《回家》连同它的存在,都被时光从芒克的记忆中彻底抹掉了,我把诗稿整理后发给他, 芒克回复:“我自己都忘记了这首诗的存在,我自己都觉得它的珍贵,因为我自己都没有保存任何一首七十年代的手稿。今天看到这首诗觉得太有意思了”。他很高兴地放在“微博”上与朋友们共享。(附录一)        
        二
        芒克与严力交换的诗集抄在紫色的32K硬皮本上,共45页,节选自他上一年的组诗:《我属于天空——1975》,在每个节选的间断处都注明了所在章节及段落,如同芒克的其他早期诗稿,这一组诗的原作早已失存,我在整理和录入诗稿时,试图恢复原作的全貌,刻意标示出缺失的章节和段落序号,结果当然是处处呈现残垣断壁。(附录二) 


        这本组诗节选是芒克为祝贺严力的二十三岁生日,抄于1976年8月28日。而那个小练习本上的《回家》,则是抄写1973年的旧作,却无意中留下了他更早期的唯一诗作,至于抄写年代,如果严力也不记得,那便无从查证了。
        与《回家》截然不同的是,芒克的早期诗集《心事》中的诗句在“节选”中俯拾皆是,甚至某些段落在《心事》中成为独立的篇章,比如第十章第二段,在《心事》中即是写给陶雒诵的《给》,还有第四章即《瘦小的姑娘》……芒克的《心事》这本跨年度的诗集(1971——1978),包含了10首组诗,而短诗所占比例则微乎其微,甚至某些短诗曾经是失存组诗中的某一段落,从中或许可以窥见芒克当年的创作规模……由于本文的主旨所限,在此不作更深一步的探讨。        
        三
        我们这代人经历过的一个很长的历史时期,文学创作曾经被某些毫不相关的部门所干预,但我从赵一凡先生被抄没后又完整归还的资料看到,参与此案的工作人员曾做过很认真负责的登录和抄写,我于此非常感激甚至感动,如果没有那些出于工作职责(我感觉还有信仰)的辛勤劳作,我们后来可能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几年前我的一位朋友有过类似的遭遇,他去质询时,那些公职人员正埋头在电脑上炒股,但很客气地让他自己去翻看堆在一旁的公文)……很多年以前,曾有过一种极为虚妄的想法,我怀疑某些珍贵的文学资料,被尘封在那些厚厚的卷宗之中,正等待着某位有心人前去开启;而我在多多的那篇《被埋葬的中国诗人》中又看到:当年“岳重……的诗被送到了公安局。后经中国文学研究所鉴定无大害,才算了事”,遗憾的是,经此专业部门,反倒如水银泻地般了无迹痕,竟是如此波澜不惊。
        《今天》资料历尽磨难,最终以“特藏”进入香港城市大学图书馆,近年来已有严力、李南和张爽女士等将他们珍藏的书刊、书稿原件或电子文本捐献。我盼望能产生那种“滚雪球”的效应,让散存在个人手中的珍贵资料汇集起来,尽可能地去复原那业已消失的时代。
        说来蹊跷,在我未曾经手的《今天》30周年纪念册中,竟然有一幅芒克早期诗稿抄本的照片(应该是一个黑色硬皮本),更为巧合的是,它的目录与赵一凡被查抄资料的第41至47项基本上重合,很可能出自同一抄本。(序号第48之后则与我所见的北岛早期未曾发表的诗集目录重合)



        可是当我询问此书的经手人,竟然对此照片的来源毫无记忆。在此企盼见过此诗集的朋友能提供线索,以期得到它的原件或电子文本。
        前此在芒克诗稿中出现的笔名“叶世”,与他后来正式使用的笔名“芒克”类似,据我所知是出自他更早期的绰号“叶猴”和他真名姜世伟中的“世”字,至于将“叶”改写成“烨”,则是有些“文化”了。
        201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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