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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乌之囚 (下)

发布: 2016-12-29 18:36 | 作者: 陈河



        
        下午,杰生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了旅馆,时差开始发作,他困的要命,加上心情低落黯淡。他躺在床上,昏睡过去。即使在睡眠里,他还是感到心里非常难受。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手机的铃声吵醒,是小青打来的。
        “嘿,你怎么样?前天晚上之后就没了你的消息。”小青说,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关切。
        “情况有点不好。我没有搞明白弟弟的的事情,反而觉得自己正陷入一个大麻烦了。”
        “什么大麻烦?”小青说。
        “我也说不清。反正我觉得好像是在一个黑暗的树林里一样,身后正尾随着一些野兽。我有点害怕了。”杰生没有说明自己的害怕是因为弟弟欠了大笔的货款,只是笼统地说。
        “没那么严重,没什么好害怕的。你等我,我来接你出来喝杯咖啡吧。十五分钟后你到旅馆门口等我。”
        杰生赶紧从床上起来。他只觉得身上一股臭气,满脸油腻,嘴里发苦牙齿发臭。他赶紧去洗个一个澡刷了牙,然后穿上干净的衣服,跑到了旅馆门口。他觉得风很冷冽清新。一忽儿,一辆红色的跑车开过来,在杰生的身边停住。杰生发现小青白天的车很普通,夜里开的车则是高级的好车。他打开门,坐了进去,车里有一股好闻的法国香水气味,能看见小青化妆过的脸在街灯变化的光线中时而明亮时而带着阴影。车子开的很快,杰生虽然大致熟悉义乌城的路,但很快就分不清方向,不知车往哪里开。不久后车停了下来,进入了一个庞大的建筑里面,杰生明白,这里大概是一个夜总会之类的地方。
        小青带着他走到一个相对幽静的角落坐下。桌子上一个玻璃杯里点着一个小蜡烛,那柔和的烛光照出了小青脸部的轮廓,显得说不出来的漂亮。夜总会大厅中央地带有两组钢管,穿着比基尼的女郎正在扶着钢管表演。侍者端着盘子送来了两杯香槟酒。杰生隔着香槟的泡沫看着小青无比美丽的脸庞。尽管他正身处麻烦之中,这一霎那间他还是感到了一阵阵幸福。但他的这种幸福感很快就荡然无存了,因为他看到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坐着一个穿橄榄色军装的人,细细一看,他就是前天在小青家厅堂里围着圆桌一起吃饭的那个消防队军官。他好像一直在注视着这边,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和他一起的是几个穿西装的人。
        “你的脸色很不好,看起来在发愁。说说你这两天的事情吧。”小青说。
        “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弟弟好像欠了很多账,他好像有个巨大的资金黑洞。我每个货柜的钱都已经付给他,他却没有付给摊位厂家。我现在所知道的还很少,也不知这个资金黑洞到底有多大?”
        “在义乌,做货物代理的人有时欠摊位厂家个把月的货款是有的。但是超过这个时间就不正常了。我和你弟弟虽然经常在一起,但是对于他的财务情况却不了解。只是经常听他说资金很紧。”
        “我很奇怪,弟弟这些钱都到哪里去了。听我父亲说,他来处理我弟弟的后事的时候,发现他只有几千块现金,银行里也只有一万多存款。这个很不正常,别说我已付清的货款钱,就是平时我在他这里也有二十几万的周转金。现在都没有了。”
        “你大概不会怀疑他的钱被我拿走了吧?”小青说。
        “不会,我不会这样想。”杰生说。他说的是实话,他能感觉到小青很有钱,而且小青身上有一种非常诚实的气质。看她那富足的样子是不会用弟弟的钱的。
        “我弟弟有赌博吗?有吸毒吗?”杰生问。
        “这个我可以保证,他没有赌博,没有吸毒。”小青说。
        “我这几天发现,我弟弟和一个叫查理的人来往密切。这个叫查理的人以前也在加拿大,我认识,是个想法和行为都很奇怪的人,对义乌有特别的狂热。他后来在多伦多破产,人也失踪了。可我现在知道他就在义乌活动,到处有他的活动的痕迹,而我的弟弟正是紧紧地跟随着他 。就在我弟弟被杀的那个晚上,弟弟是和他一起在酒吧喝酒的。我现在想,弟弟的资金问题是不是和查理有关系。“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做非洲生意的人?“小青说。
        “正是他,他的身边有很多非洲黑人。但是我却无法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的行踪。你知道他的情况吗?“
        “我听你弟弟说起过他,也知道他很崇拜这个人。但是我并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你是想找到他吗?“小青说。
        “我也说不清。从内心来说,我对查理这个人有一种恐惧,如果在路上远远看见他的话,我的第一反应大概会是躲开来不愿和他照面 。但现在我想从他那里了解弟弟死前的情况,还有,我得搞清我弟弟的资金去向问题。我觉得应该找到他。”
        “也许我可以打听一下他的情况。这个夜总会里有各个码头的人,有放高利贷的,有做私人侦探公司的,还有地下公安的。我过去问问吧。”小青对杰生说,让他独自先坐一会儿。她起身往通道深处走去,杰生目送着她,看到那个消防警官也站了起来,陪着她往里走。
        一忽儿,一个戴着墨镜脸色发灰的人走了过来。看得出这人是吸白粉的。他坐下来,把眼镜一摘,他的眼神是温和友善的。
        “你找的这个人我知道得很少。他的路线和我们不交叉的,他做的事情也和我们做的很不一样。他是一个奇怪的人,我们不喜欢这样的人,所以他进不了这个夜总会。而事实上,他根本不愿意到这边来。”
        “你能说具体一点吗?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杰生说,他往前挪了挪身子。
        “我们义乌人做事情无论做什么,有一件事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赚钱。我想全世界做生意的人也都一样,赚了钱再投资赚更多的钱,有了钱可以过体面的生活。而他不是这样的,听说他在义乌也赚很多钱,做代理,开工厂,还有洗钱什么的勾当。但是他一直没有在义乌花钱,听说他到义乌时住的是五十多块钱一夜的宾馆。他搞到的钱全部都投到了非洲一个鸟不拉屎的丛林里。那里一定有很多猩猩,也许他讨了头母猩猩当老婆。”
        “是吗?听起来像是个电影故事里的怪人。”杰生说。
        “他在这里听说做很多大胆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他是做冒牌的大王。他就是靠这个挣了大钱。什么耐克啦、阿迪达斯啦、香奈儿、库切包他都做,而且他都能搞定海关运出去。还不止这些事,我最近听到消息,说他正在偷运一批军火到非洲某个地方去,那里正是他的地盘,是从缅甸那边起运的,有没有经过义乌我不知道。反正这个人是非常厉害的,义乌的黑人都叫他查理博士。我听说在国外的黑道上,那些被人叫做博士的人是特别厉害的。他和广州那边的帮派有关,能摆平很多事情。他的势力在非洲,义乌的黑人都聚集在他的门下。我们对他的世界不了解,不知道他的幕后背景,只知道他是一个国际性的人,很危险,很神秘,所以也都远离他。”
        “你知道他平时在什么地方吗?”杰生问。
        “这个不是很明白。他没有一个准确的地方,人家说他住五十块一夜的宾馆也只是传说而已。但是有一个地方应该是真的,他有一个生产基地,一个生产冒牌箱包的工厂,大概是在海边什么地方。但是没有人知道确切的地方”
        “那你见过他本人吗?”
        “没有,我没有见过他。我们这里没有人见过他。也许有人见过,只是不会知道是他。因为这个人及其低调,见了他你也不会觉得他和别人有什么区别。”
        这个人说完了话,戴上墨镜就起身沿着刚才过来的通道往里面走去。之后,小青走了回来。她刚才和别的人说了话,带了一些消息过来。
        “我听到了一些不大好的事情,说你弟弟的确欠了摊位和厂家很多钱。这些钱零零星星的,加起来数字很大。”
        “是啊,我也感觉是这样。我今天去了几个熟悉的摊位,好像都欠着钱,真不知道欠了多少。”
        “你得小心,现在的摊位会委托讨债公司去追回欠款。讨债公司如果发现某个债主欠了很多摊位的钱,他们会下功夫去追讨的,甚至会用特殊的手段。所以你现在还是小心为好,不要公开在市场上露面,不要让熟悉你的人知道你在义乌,也不要让人知道你是死去的杰林的哥哥。”小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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