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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余琐记(之二)

发布: 2008-11-08 00:13 | 作者: 编者



                                                           

1975年初,文化大革命进入最凶险的阶段,赵一凡先生因受公安部立案的“第四国际”反革命组织大案牵涉,被北京市公安局逮捕入狱,关押近两年之久。1976年底,以“知情未举……交换、搜集、扩散反动文章”的罪名,“教育释放”。时隔三年之后,由市局“予以平反,恢复名誉”(详见“平反结论”手抄稿)。

这份搜查清单是1975年1月28日深夜,公安人员在家中将赵一凡先生逮捕后,对他个人物品(文稿、书籍、报纸等)的查抄记录。因物品繁多(据目击者讲:“整整拉了两辆130卡车”),清单的签收时间已是1月29日。

估计是在1978年12月19日正式平反前不久(不可能在“教育释放”之后至文革尚未结束之前),所抄物品悉数归还。

这一年秋季,北岛自费印发了他的第一本诗集(手工油印),赠书给芒克的日期是9月3日。当时,他们还没有笔名,他们现在使用的笔名是三个月之后《今天》创刊时,互相赠予的。
 
                                   

北岛鼓动芒克也印发自己的诗集,但因长期居无定所,芒克手头的诗稿竟凑不出一本诗集,应该是在这一时期,北岛从一凡那里得到从归还的查抄物品中找出的芒克诗抄稿,开始油印他的第一本诗集《心事》,这项工作因《今天》创刊被打断,我是第二年春节后加入《今天》,看到的是一大摞散页,需要送人时现装订。

一凡去世后,我从他的遗物中找到这本诗集,赠书日期是1979年1月12日。

1988年7月8日,赵一凡先生因病去世,徐晓通知我去他家中拣取属于《今天》的资料。一凡的父母先后亡故,弟弟一家早已移居美国,这一产权属于其父单位的居所竟无人承继,留守的是两位从家乡雇佣多年的保姆,她们有权处置遗留的物品,然后也只得离开这里。好在我平日去一凡家对她们很客气,允许我在那里整整翻找了两天,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初夏时节,那年代家中只有电扇,在屋内翻腾这些陈年旧物烟尘刺鼻,我只好搬到酷热的阳台上。她们来自浙江农村,对我当宝贝拣出的零碎纸片和印制粗糙的《今天》杂志不屑一顾,这些既不能当旧书本买也不能增加多少废纸的重量。但每当我翻动纸堆时露出一角像样的或具有一定重量的书刊时,便笑眯眯地让我拿给她们看看,然后很懂行地放在她们一边。我也乐得她们高兴,每翻到一本一凡校对过的精美书刊,便主动递送过去,以求得能多呆一天。

终于她们有些不耐烦了,我只得知趣的停止了翻找,最后看了一眼一凡的毕生心血,明天就要变为废品或纸浆,我心中五味杂陈,汗水、泪水和着灰尘淌下。

                             

这些历经浩劫还能完璧归赵的珍贵资料,在改革大潮初起的时代竟成了劫后余灰。

从一凡遗物中找到的这份完整的搜查记录,名符其实的成了一份记录。尤其是手抄文稿部分只剩下十几页残缺不全的纸片,我相信这些文稿并未丢失。一凡不是那种悭吝的收藏家,他肯定是将文稿归还给作者本人(比如芒克和北岛的诗稿),或者是需要这些资料的朋友。我见过一凡的藏书目录,绝大多数都漂流在外,却也避免了化为纸浆的厄运。

文稿中诗歌部分共82种,从题目上辨认,北岛和芒克的诗占一半左右,其中有一部分是他们从未发表过的早期诗作。

搜查记录原件请进入“文档扫描”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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