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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手记

雪硯 发表于: 2008-4-09 09:07 来源: 今天

谁在蛰伏,谁在自言自语 /雪硯


十二月七日

[size=11.5pt]古道、西风、瘦马,是马致远在元曲里塑造的「天涯」原型,而现代意识里的「天涯」,则往往兼涉有大海那个意象。九十年代以后,「旅游」的深度践履取代了「天涯」的平面认知。如同一种「知性」的缝合,现代人的边缘化倾向,透过对异时异地异文化的认同与吸取,成了一种集体潜意识的转型,一段旅途,一个必要的感性深度与自我观看,这成了一种有意无意的文化界定。


[size=11.5pt]相对于「边陲人格」的探索,「天涯」就成了一个美学上的隐喻。一种缺憾,遍及人格成长与情爱描述的全部,强烈的抵抗着象征系统在文学性发展的合法性。从佛洛伊德、梵古、三岛由纪夫到卡尔维诺,每一个类如荧惑的美学原型,都让人感到沉重。这是心里上自愿向「整体」归队的「美学伦理」,但它的出发点是顽固而分裂的。

[size=11.5pt]在书写的策略上,青春。这首诗的末段,等于是叙述者本身深入整个青春时期的「不在场证明」,原因在于,这里采用的是后设的全知观点。为甚么要刻意强调不在场?当一个人过于接近自我的记忆时,他必需站在一个距离之外,才有可能看清楚,自我/异己二者之间的辩证元素,那多半是美学上的对话观念解构而来的。


[size=11.5pt]大体上,我对这首诗是满意的,因为它触及了一些语言层面的灰色调性,以及我个人在情感上对青春缅怀的忠实。实际上,这首诗的语言实验性是超出我自己的思维意识的,而这个实验性等于是一种面对诗的美学的态度,那就像我们讲得「陌生化」的语言技巧,必然偏重于较多的个人经验。它追求内在意识的诗性价值,以一种疏离的观看,重新审视自我的认同以及那些人性深处的淋漓感伤。



三月七日

[size=11.5pt]离开,是一种很好的形式;美学上的「距离感」,常常是舞码与编曲的必要条件。广陵散,不哀怨自哀怨,在锐利处蒙上一层飘缈,无奈处只能无语,却执起一种心灵的美,反顾人生。


[size=11.5pt]太近的,谓之人生如戏,远一点的,感叹戏如人生。我没有戏剧经验,对后台人生不免留伫。而且窥视。太多的不确定在意识深处进出,佛法要人在不确定中看出「确定」。那属于空性的智能,我在经典中看到某种生命的真实,而后反回一种对梦境的凝视。当你准备好与人分享的时候,其实它已不在。大寂寞处有至美。庄子说:「坐忘」。思想的精湛处,且让人生小憩。春天来了,雪融千里。

[size=11.5pt]莲见,见莲。此中深意,令人肃静。

[size=11.5pt]我见到了自己的平淡,想起刘禹锡的「陋室铭」。文学是思想的,生活是诗的。在微笑被搁浅的地方,温习思念。这是人性的真实。像草露之于晨夕,直击人世的缺憾,要带着走但也要放下,「放下」是灵性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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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八日



[size=11.5pt]面对一种选择,提起或放下,面对一个充满生机的年代,看它兀自走向被网络世界重组的自由经济体制,在晨间的雾中,曾经躲着微笑的青山。这是一种心情,运动帽、相机,以及新的收获与满足,步幅飞舞,也还是一种文学性的嘲讽。

[size=11.5pt]崩盘的股市,确实与诗无关,我站在枯涩的水湄,已经遇见世纪末衰疲的哀艳。这是好景不常,贪婪与酸腐,形成一个豢养罪恶的人性渊薮,黑,黑暗,不尽然是属于夜晚的。这个岛,正面临人性的崩盘。我们正远离一个富裕的想象,诗与美学的割离、消解与重构。

[size=11.5pt]几年之间,生活改弦易辙,拖着暗淡的跫音,与文字相距日远的,是焦虑、认同挤压的喘息。公元两千年,我为自己留下一本诗集《流亡的眼》,也去了一趟西藏。我思索,「流亡」是甚么。很吸引人的况味,离开自己朝夕把玩的熟悉,以及它日夜孵制的生命意义。

[size=11.5pt]追索一点甚么,需要勇气,中年的体己、温柔,多了些人世的历练。「无常」,是另一种引人深思的课题。工蜂的声音,也许魅人,梦遗留的语意,比诗意的构筑艰涩。回首,还得闭上眼帘,再度也还是诗,超度了这一切过往。

[size=11.5pt]十年,很难形容,更何况十年一晃,青丝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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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九日

[size=11.5pt]表达个人的美学思想,是高度艺术化的工程;在今日的台湾诗坛,文字工作者可以透过消费市场的阅听机制,把艺术从传统的「雕梁画栋」请下来,与生活一齐吶喊。半世纪以前,睿智的诗人,常常被文化政治的思想钳制,而不得不成为「无政府主义」者,因为,艺术不容受到污蔑。

[size=11.5pt]我们的诗人相对于一种诗化的关系,从历史的教化中,捡选一种艺术立场,绝不迟疑。时至今日,通过「后资本主义」全球化整合运动,异质化、多元化的重商主义,其实滥殇于个人生存极则的主体重构立场,新塑的观世哲学与文字的实践力量,则通过网络的绵密互动,而形成类分裂的价值换位,这是「去中心化/去迷思化」的极简过程。

[size=11.5pt]能动的是观念,不能动的是境遇;但务必选取一审美体系,以介入存在与抵抗的「后价值场域」的新生机制,这是美学伦理的「马奇诺防卫」原型,对应于通往俗世的纷扰与裂质,尤其是诗的肌理,总也不能离开道德的实际。这是雪狼的「诗性」给我深入社会文化理论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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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四日

关于「诗坛」,关于诗的「介入」与「舞台」,淡出与融入之间,常常多了些观念上的修正与重组,大概,我也无法成为例外。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千禧之后,每一个十年,在个人意识上,在新的诗性价值及其美学的概括上,都会是一个转折。我无法在名利的追求里,畅谈理想的定位,我很清楚自己的蹒憨。追忆似水流年,真棒的句子!我想起往日的诗的氛围与朋友们。是呀!就只是追忆而已。有一点点柠檬的酸味就淌进来了。某些熟悉的巷道。桌面。诗稿。红橙色的夜。拥挤的眼神。烟熏的焦味。笑声。破碎的对话。爱,与神圣。


三月十六日

我又多进了些书:

艺术与社会/阅读班雅明的美学启迪 石计生/左岸
认同的力量 曼威‧柯司特Manuel Castells〉/唐山
焦虑的意义 罗洛‧梅Rollo May〉/立绪
语言、存有与形上学 丁福宁/商务印书馆
人文学方法论:诠释的存有学探源 林安梧/读册文化
存在主义 陈鼓应/商务印书馆
反美学 Hal Foster◎主编‧吕健忠◎译/立绪 
边缘与中心 单德兴/立绪
魔幻现实主义在台湾 陈正芳/华文网‧生活人文
后现代主义与文化理论 詹明信/当代


都是好书,与其说我很珍惜他们,不如说我很珍惜他们的智能。「解构主义」给
出了这么多文化批评理论,真是让人惊讶又兴奋。我深信,这对当代的新诗美学,有绝对正面的帮助。应该这么说,我对当代文化批评理论有比较多的兴趣,原因在于当代新诗的解释与新诗美学的建筑,需要一个『方法论』的修正与讨论,我也逐步把这个工作,纳入自己的思考,但没有理解的很好。

我在八O年代就发现了自己在这一部份的兴趣,但没有很好的发挥,而且当时比较年轻,凡事吶喊的成份居多。事实上,台湾内部在九O年代以后,理论界才有比较显著的进展,或者说,台湾新诗在千禧之后,透过网络运作的深广度,才正式进入一个新的启蒙阶段。我想,这样的观点也许是可以成立的。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吧!时代一直往前走,每一个人做自己的,好或不好,系结了一个「诚意」的问题。这两天与友人谈到艺术创作的问题,发现,这个年代,反而需要更为宽广的人生态度,当名利显得如此贫瘠又吊诡的时候,谦卑与抑制就相对必要的显出它的美善与真实。

我曾经在摄影活动中充份地表现自己对美学的服膺与实践。但我也不可避免地要为现实的困境,把生活调整到一个等高的平衡点,为了我们还须对对生命保有必要的虔敬与信任,即使生活遭遇困厄,也应平淡视之。谦冲以之。尊重或安忍,路,才能走得更远。美与善,是一体两面的东西,它其实是被所有的生活智能默默藏匿的。它没有声音,但它被期待。就像诗一样,被众多的心灵期待。

美应该要被分享,这是艺术的伦理。我们的社会恒常忽略这可贵的力量,它是文化认同的一部份。我希望它可以透过诗的评论,被充份表达。至少,它应该被评论的精神所支持。罗兰巴特对待语言符号的善意,深深感动了我,因为他做到了这一点。在语言文字的世界,那是一种特殊的才具,温婉的慧黠与至真的美。他让我的心灵愈益充实。


三月二十六日

[size=11.5pt]我手上正在翻阅的是一本「反美学」的理论书,有一些对我们的时代充满睿智的省思,给了我深刻的思维启示。

[size=11.5pt]有一些历史的因素,干预了人类意识的思维路径,譬如说十九世纪的写实主义,到了海明威的手里,把人的生存境遇提高到对真理/神的质疑,这在欧洲以超现实主义的反扑最为醒目;人与大自然/生命的抗争,所欲突显的是人的价值,经过了两次大战,在二十世纪初期,美的主体自然就对应于人的价值转向,这在存在主义的发展的当时,俄国形式主义的思考理则,对语言学的发展,也成了文学性涉入记号探讨的必要转折。

[size=11.5pt]人的主体性建构,从佛洛伊德、容格到拉冈,是一股强大的动因,把人类思维的疏离性扭转成一种有意义的美学反省。因为人的意识层面的多重指涉,对存在主义本质性的困境,透过符号学的衍绎,做了很好的疏通,这是上个世纪三O年代以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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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五日

[size=11.5pt]我很意外在符号的召唤中,获得一种诗意的惊喜。

[size=11.5pt]「曼黛玛琏」,是一种鲜明的想象,它是一个艳丽的符号,却有着倔强地欲掘出这个文明世界的心脏的强大驱力,混合着人类无穷的希望、野心与欲望。人凛于一种存在的尊严,「红色袈裟」在某种角度言,是超越俗艳的最高象征,其纯洁、赤诚与宗教世界的心性追求与曼黛玛琏所指的时尚世界与艳异情结,是绝对的两种意象的思维悖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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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1.5pt]语言的张力,统合于诗意的结构与解构。解构符征也解构符指,我们在意解构的深意,但解构并不意谓颠覆,与『豹』一般,在深不见底的静默中,解构与诗人并存,它成了一个无法捉摸的隐喻。这个隐喻,隐喻了人们激荡的原欲,但它〈豹〉的野性仍是一种魅惑,在诗性空间〈美学的指向〉的递延之中,践越了俗世的悲喜与哀荣。

[size=11.5pt]在这首诗中,我看见了符号做为一种意识的指向工具,它本具的潜力,无止尽的释放语言的能量,于诗意的衰歇或张望之中。诗,在此处为语言找到诗人的安身之所。


四月六日

[size=11.5pt]「反美学」是好的,它是认识论边上的事,是我们在看待当代的文化艺术时,一支有力量的意识骑兵〈思维向度〉,历史上每一个重要的美学现场,它为我们找到一个充满异质风景的路径,帮助我们拥有一个超然的评论与综合的立场。那的确是一种启发,一种知识的必要炼接与融合。

[size=11.5pt]「解构」,至少到目前为止,对我来讲,是方法论的。尤其,在面对当代的新诗语言时,它是必要的。罗兰巴特的解构思想,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在某方面而言,有点像布鲁东超现实主义,都对语言的「反作用力」提出无法抵挡的魅力与艳异。[size=11.5pt]

四月八日

诗,没有国界,也不需要通行证;从某个角度讲,诗传递的是『感觉』。感觉对了,就是了;后现代拆卸的,就是一种伟岸的东西,因为,符号以外的东西都是意识的,意识穿透不了『虚构』的本质,所以,『虚构』作用了一种观看的偕拟;「心理分析」一直扮演重要的角色,这是后现代的特质。『感觉』,不需要诉诸言语,它先于现象,它是一首诗好坏之间的桥梁,它处于时代之外,但它可以左右时代,感觉不必『虚构』,但它具有『虚构』的特性。事实上,后现代是一种『感觉』,它从感觉生出,它也生出感觉。

「反美学」,简单讲,就是把美学的主体重构,透过一个时代性的『方法论』,把单纯的艺术冲动,重新组构成一新的美学上的辨证关系。所以,解读很重要,解读,牵涉了一种价值取向的文化认同。这里,回到了『感觉』的话题。主体恒常在『感觉』之内,在『感觉』之外,就变成客体。客体就是『他者』,当它被置入一种辨证关系,它就转变成『异己』。『异己』,总是被『误读』,所以『异己』有无限的可能。拉岗的「镜像理论」在这一部份,把一个人的主体建置的社会化过程〈主体认同〉,有很好的发挥。


重点还是要回到『感觉』上。












[ 本帖最后由 雪硯 于 2008-4-9 09:37 编辑 ]

最新回复

冰夕 at 2008-4-09 09:51:58
命题,真好的《惊蛰手记》。我感受着“诗语生活”“诗与生活”
活在每个日期
今天。未曾远离过内心敏感的小宇宙,如斯渴求光明的出口。多情;读和写的诗路上。

 问候 雪砚 好

小夕有感,在藉由雪砚先进的诗生活经验,得以窥照明镜修身
并会络绎寻迹这些书单,充实心灵、充实生活的诗思悟语

 ^_^
丁南强 at 2008-4-09 10:18:25
问好雪砚。
先粗读了一遍,好文字和深厚的艺术积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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