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才读书 有聊多喝茶 ---- 除特别注明,博客里文字均为原创。 若要转用,请通告茶馆主人。谢谢。

[立此存照] 张晓琴:当代女性的天问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3-09-04 01:47:10 / 个人分类:立此存照

  Pictures 110

 

 

 

 美国西海岸边,一个年轻女子缓行在空旷的海滩上,时而伫望太平洋。她凝神的是彼岸故园正在一步步退潮的历史,俯身捡起的,是那些曾被历史的大浪与漩涡席卷又抛在海滩上的贝壳,这贝壳关乎女性,关乎人性,关乎“文革”,关乎根源。无声的叹息之后,她发出石破天惊的追问:我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人何以如此?然而,天地并没有回答,海浪依然轻拍,海鸥依旧飞鸣。这是每每读陈谦作品时出现在我脑中的一个场景,她与小说一道出场,一如那片海,风平浪静之下惊心动魄。

  陈谦的作品不是写出来的,而是用刻刀一笔笔刻出来的,厚实,力透纸背。她刻出的最为清晰的词语是:“文革”、女性、追问。“文革”题材作品不算少,却在伤痕的倾诉和反思中匆匆而过,一个民族10年的荒芜似乎可以被轻而易举地忘却,或者是伤痛太深,所以要刻意忘却。陈谦在忘却的大流中选择了回望,《特蕾莎的流氓犯》就是一声有关“文革”的沉重叹息。我们所熟悉的特蕾莎是修女,是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是一个用慈爱的目光抚摸世人的大爱者,而陈谦的特蕾莎却是一个怀着逃离之心飞奔在大洋彼岸的华人女性,一只怪兽天涯海角追赶着她,被吞噬的危机感时刻伴着她。这怪兽是人性的、时代的怪兽。我们的特蕾莎为了13岁的嫉妒利用了那个时代,她和她的流氓犯都是时代和自身的伤害者与被伤害者。时代是一把刀,直插他们内心,他们刺痛无比却不敢叫。小说中的追寻与质问分明是陈谦的:“是怎样的当代史?又是怎样的‘文革’?”“我想找出真相,想看一看,在动乱的时代里,时代的巨大悲剧是怎样一笔一画地给写出来的。”特蕾莎终于鼓起勇气道歉,尽管这个人不是她的流氓犯,但时代中有那么多相似的命运。《下楼》是一篇更为彻底的力作,它的线索不及前者复杂,却将时代的伤口撕开,裸裎在外,时代带给人的痛楚不能言表,康妮的自我封闭远比特蕾莎的怪兽彻底得多,她的不愿走出和不语是对深入骨髓的痛楚的绝妙揭示。逃避与遮盖永远不是好的出路。站在中国与世界交汇点上的陈谦分明在思考,一个民族伤痛的自我恢复与其胸襟的广阔如何能分?

  这是一个过分强调性别的时代,女性主义被人们津津乐道,言语之间的暗示与强调几乎让人耳膜生茧。陈谦的关注却是另外一种,她甚至以男性的视角写女性,以至于有人见了陈谦惊讶地说,我一直以为陈谦是个男作家呢!《望断南飞雁》以成功男性沛宁的视角展开叙述,他那一向以家庭为重的妻子南雁在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之后突然要去实现自我价值,离家而去。南雁不是一个女性主义者,她选择沛宁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美国梦,她为了沛宁和家庭任劳任怨,牺牲了许多,终而离去。她说:“你就是你,如果你都没有活出来,孩子又有什么份儿呢?”她并非不愿意做母亲,只是难释怀自己的设计梦。

  细读陈谦,会发现其作品中的女性总难完满,她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公领域和私领域中做到完美的平衡。拥有科学家天赋,有可能成为居里夫人第二的王镭是爱情婚姻的失败者,要强的锦芯甚至是整个生活的失败者。陈谦作品中惟一生活得幸福的是沛宁的导师夫人黛比,她认为做一个有文化的家庭妇女也可以是女人值得骄傲的追求。她对南雁的欣赏源自纯然的女性直觉,但她在老去之时也开始实现自我。陈谦对于女性存在的本质和心灵的洞穿是冷静的。

  陈谦一直在追问,这样的追问存在于她的每部作品之中,在《特蕾莎的流氓犯》中初步呈现,在新近发表的《繁枝》中得到进一步深化。《繁枝》枝脉繁复,叙述节奏快速而从容。绘一棵家庭树就是寻一次血亲之源,原已平静的生活发生突变,成长中的隐痛,过分自强的女性的失败,无法抹去的亲情,都融在家庭树的血脉之中汇流,它们共同生长在圆形树干,抽枝散叶,将它们系在一起的根是命运。立蕙的个体意识流动细密漫长,拉开后却有一个恒久的长度,使得《繁枝》的内涵和外延扩大丰厚。“我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人何以如此?”一个立于中西文化河流汇集处自觉承担文化使命的女性发出她的追问。这追问是古代东方“悠悠苍天!此何人哉?”“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的追问,也是现代西方国度中“我从哪里来?”的追问。

  读陈谦,让我想起弗吉尼亚·伍尔芙,她们的作品中都有海浪涌动,节奏连绵,人生和世界不确定、被怀疑,死亡之中又有循环。

  读陈谦,你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她是一个冷静有耐心的画家,将“文革”历史的深度、民族最深处的伤痛、女性存在与自我实现和追问调画出来,初看波澜不现,细品则令人心惊:癫狂历史的风云、个体心灵的悸动,以及屈原式的天问都胶着其中。


TAG:

 

评分:0

我来说两句

显示全部

:loveliness: :handshake :victory: :funk: :time: :kiss: :call: :hug: :lol :'( :Q :L ;P :$ :P :o :@ :D :( :)

日历

« 2024-07-18  
 123456
78910111213
14151617181920
21222324252627
28293031   

数据统计

  • 访问量: 125608
  • 日志数: 349
  • 建立时间: 2008-01-03
  • 更新时间: 2014-12-26

RSS订阅

Open Tool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