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读罢头飞雪 ——重读毛泽东诗词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6-01-21 06:17:22

查看( 164 ) / 评论( 45 )


    一、文革中,学龄前儿童就开始背诵毛泽东诗词了,就像以前私塾背诵唐诗宋词一样。正式出版的毛泽东诗词,大约四十几首。与“红宝书”相同的袖珍开本,发行量很大。另有十几首民间流传的,真假难辨。后来得知,是出自一位名叫陈明远的青年之手。据说作者曾因此入狱,经周恩来干涉才被释放。

    如果有损毛泽东的声誉,他是不可能被释放的。说明那些诗还说得过去,没准儿还添了彩。犹如高仿字画,生出隐秘的故事性和天作之合的惊艳。如:“……昨夜携春同至,播下晨风万里。闪闪青眸子,霞染海魂衣……。”一眼看去,行家也不免含糊。字画尚有纸墨质地和印文规制为鉴,诗就剩下风格可考了。

    风格,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几乎完全取决于个人感受。对崇尚毛泽东的人来说,他的诗当然一切都好,不是风格可以局限的。倘若质疑,便是大不敬;对抵触他的人来说,即使他的诗有不凡之处,也不愿说一个好字,更没有辨析风格的必要。那么,有没有可能只认文本不认人呢?好像不那么容易。

    在国人心目中,毛泽东就像一个“结”,被褒贬双方越拉越紧,比制度之争还难以化解,倒是符合形象大于逻辑的传统。但诗毕竟与政治、经济和军事不同,没听说因为哪首诗吃了败仗,或导致政局动荡、经济崩盘的。如同沙皇和十二月党人,兜里都揣着普希金诗集一样,诗具有超然的“普世性”。

    无论褒贬的哪一方,将对方视为不共戴天的敌人,就已经在精神和生命上,抹去对方存在的资格,无异在为一场杀戮做舆论准备。世界战争、政治运动和种族清洗,都是这个套路。沉溺局部对抗和潜心整体策划,后果是差不多的。所以,任由态势发展下去,不如明智地寻找彼此的衔接点,诗恰好可以充当这个媒介。


    二、诗的风格虽然缥缈,仔细分析一下,也能勾画出大致的轮廓。通常我们说哪首诗好,总会具备以下一些要素:1、性灵纯净;2、文思瑰丽;3、想象奔放;4、才情俊逸;5、襟怀高旷;6、心力强劲; 7、精神深邃;8、气息酣畅;9、意境幽远;10、肌理柔韧;11、气质沉实;12、内蕴丰厚等,有点类似音乐中的“十二平均律”。

    当然还可以再列出一些。如“格局”,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却可以用“襟怀高旷、想象奔放、精神深邃”来合成;又如“优雅”,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却可以用“性灵纯净、肌理柔韧,才情俊逸”来合成。就像在琴键上,弹出一组“三度和弦”,独特性和丰富性恰到好处。具体到某个诗人,也可以如法炮制——

    王维:性灵纯净、文思瑰丽、意境幽远;
    李白:想象奔放、才情俊逸、气息酣畅;
    杜甫:气质沉实、心力强劲、内蕴丰厚;
    苏轼:襟怀高旷、精神深邃、肌理柔韧;等等。

    诗人臧克家认为,无论多么了不起的诗人,好诗都不会超过二十首。这是一个奇怪的心得,不妨测试一下。以上述几位诗人为例,禀赋发挥到极致,且无瑕疵、堪称神品的,不会超过五、六首;及至十二、三首,优异的势头将尽;二十首以后,几乎掉下半个档次;再往后,“十二平均律”的负面要素开始呈现。

    如:芜杂、晦涩、贫乏、委琐、孱弱、狭促、矫揉、阻滞、浅陋、生硬、虚浮、狷介等。这些要素,一个就可以冲淡美感,更不要说“三度和弦”了。经得起时间淘洗的诗,无不是素养全面而特点突出的。也就是说,“十二平均律”的正面要素齐备、负面要素较少,并有一组独特、悦耳和响亮的和弦。

    从优秀诗人中,每人选出十首诗,作为自己和所属语种的代表,应该差不多。能够称作神品的诗,谁也无法拒绝。就像灵智开化顶端的触须,伸向自由明澈的虚空。所谓“妙到毫巅”,多以诗思而论。将每一首诗都当作十首中的一首来处理,以免一生被随性的书写拉低,也是优秀诗人常见的态度。



    三、毛泽东的诗,传下来的不多,选出十首,品质也是相当高的。作为“湘文化”的主将之一,“文思瑰丽、想象奔放、襟怀高旷”是基本特征。此外,作为政治家和军事家的“心力强劲”、作为实践型智者的“内蕴丰厚”等;特点也很突出。如此一来,就不是一个“三度和弦”可以表现的了。

    不难想象,抵触他的人,会认为这种解读有过誉之嫌;崇尚他的人,则觉得不该把“圣诗”纳入一般的诗艺探讨范畴。实际上,在没有完成对诗人的客观评价之前,对他的诗,也很难进行客观评价。因为诗人实在太特殊了,无论对他的诗持什么见解,都难免被归入特定的政治阵营,使诗的评价失去意义。

    对毛泽东的评价,大体存在着四个“谱系”。即神化、妖魔化、学理化和诗化。神化以民间的心灵力量为依托,并有国家意识形态的介入,是各谱系中力量最强的;妖魔化是对神化的反拨,头脑和心灵状态类似,政治和文化立场不同,两者是共生的关系;学理化立足于史料和科学分析,力求还原客观真相,地位和影响力逐渐上升,却未完全独立。常被神化和妖魔化的力量牵扯,发生变形。

    诗化是最薄弱的一系,但在神化和妖魔化截然对立、学理化共识欠缺的情况下,却有可能成为直达真相的一个突破口。所谓诗化,就是将毛泽东仅仅视为一个诗人,将他的诗仅仅视为诗歌艺术的一种文本,将其它事物的纠葛暂且剥离,从个人秉性或总体风貌上,率先实现对他的认知。

    诗化的认知,不同于神化和妖魔化之处,在于诗歌艺术的分歧,不像“灵的排斥”那样绝对。而且,诗化的认知,可以提升文明的层次,避免不同认知的冲突,流于恶俗和暴戾。诗化和学理化,在世俗层面也是相通的。比如“十二平均律”的分析,正面要素显然比负面要素更有助于学理完善,诗病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学理病。


    四、在毛泽东的名字前面,曾有数不清的头衔,最常见的是革命家、战略家、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等等。每一种身份,都够专家和学者们一茬一茬争辨下去的。因为历史的功过,常随着时代的演进和参照物的变化闪烁不定。然而,在所有头衔的前面,加上一个“诗人”,就把含混的一切都装进去了。

    在日常生活中,诗人的名声,远不如文化史上那么荣耀,因为人们很难同什么都不确定的人打交道。但做为诗人,如果确定的东西太多,资质就钝化和蜕化了。对此,美国桂冠诗人惠特曼曾有生动的表述:你以为抓住我了,但是你瞧,我又逃掉了!这种秉性,一旦同较强的思维能力和行动能力结合,就使周围的人备受困扰。

    毛泽东所受的环境刺激,比历史上任何诗人都复杂和强烈。就个人而言,历经九死一生,从社会最底层走到最顶层,已十分罕见;与背景类似的人物相比,他面临的外部文明挑战和民族危亡的忧患,也深重得多。这一切,又是以无可比拟的规模和凶险程度发生的。他那副诗化的感知系统,被最大限度地拓展和激活了。

    从大量史料中可以看出,他的言行,无不透着巫师般神秘的预见性、猎手般敏锐的直觉、动物般天然的灵活和矫悍、君王般孤绝的自由意志、思哲般超然的概括力、赤子般纤尘不染的憧憬和排异冲动等。这些特质,放在诗人身上再合适不过;放在政治领袖身上,就不可避免地会带来各种规则的土崩瓦解、对手和同僚的纷纷倒下,以及社会生活的无休止动荡。

    显然,诗化人格特质与诗歌艺术不是一回事,与学理化和神化、妖魔化也不在一个逻辑层面上,它仅仅是它们的认知对象,隶属文学的“症候式分析”。与它并行的,是同为认知对象的学理化人格特质和神化、妖魔化人格特质。它提供的启迪仅仅是,建立在精密规则之上的现代文明,对人格特质过于诗化的政治领袖,应保持必要的警惕。



    五、在中华文明的源头,有三个影响力最大的文本,即《诗经》、《易经》和《山海经》,分别对应着诗化、学理化和神化、妖魔化(或可称作神魔化),三种人格特质和三种衍生的文化现象。在后来的流变中,诗化的一脉居主导地位,维系着国人的精神生活和社会生活;学理化的一脉与诗化的一脉交织,促成科学技术、宗法制度和思想理论的繁荣,托起中国历史上那些盛世。

    神化、妖魔化的一脉,亦不乏活力。虚构出形形色色的幻象,参与国人的认知和实践活动。尽管中国遍地庙宇,却被称作没有宗教的国家。就因为当家的佛教,不足以约束神化、妖魔化的烂漫野性。每当诗化和学理化的力量衰弱,它们便趁势兴起,作祟为恶,营造尘世的乐园,给文明社会以致命的打击。

    文革中,毛泽东诗词广为传播,但更多地是作为神化的组成部分,而不是作为诗歌艺术被接受的。一面朗读毛泽东诗词,一面虐杀随意指定的“妖魔”,是常见的现象。诗的词义和属性,被严重扭曲了。不是诗化道统重新占据主导地位,而是在“破四旧”的大旗下,对诗化道统的一次全面铲除,学理化当然也在铲除之列。

    神化和妖魔化,表面上截然对立,人格特质却是相同的。只不过有人更愿意从狂热膜拜中寻求快感,有人更愿意从凶狠残忍中获得满足感。敌友关系一旦调换,态度也随之转变。诗化的人格特质,与神化、妖魔化的人格特质,均趋于动荡无序。但前者更世俗一些、丰富一些、生动一些;后者更极端一些、专横一些、虚妄一些。

    毛泽东和他的诗,是从诗化人格特质中衍生而来呢,还是从神化、妖魔化人格特质中蜕变而来?这一点分歧比较大。事实上,作为一个旷代强人,他的学理化人格特质也不欠缺。历史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不是因为他“好”,而是因为他的复合性,超过其他人。如同把许多铁球抛向沙滩,肯定最重的那个陷得最深。


    六、神化、妖魔化人格特质,衍生为宗教文本,是比较切合的,可以视为烂漫野性的一种自我管理;衍生为学理化文本,认知价值就比较低。不是褒其一点不及其余,就是贬其一点不及其余,极易沦为变异的、既非宗教又非学理的世俗化邪教。诸如“革命”、“民主”、“爱国”等,都存在这类现象。

    神化、妖魔化与诗化结合,却可以衍生出精彩的文本,焕发光怪陆离的奇幻之美和诡异之美。但将中国当代文学的神化、妖魔化倾向,等同于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却可能是出于误读。尽管魔幻现实主义采用了大量的原始民俗资源,但诗化、学理化的肌理和观照从未缺席,始终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中国当代文学,则是在诗化和学理化道统被抽离的情况下,对神化、妖魔化烂漫野性的直接呈现,犹如剥去皮肤的肉体,给人一种残缺、变态和“狞厉”的感觉。这种文本,虽出自当代作家笔下,“底样”从清末就开始构形了。每一次深重的创伤,都是惨烈的抽离。直至文革,完成神化和妖魔化的最终“净化”。

    在中国文化中,诗化道统不仅是一种美学诉求,也是一种世俗伦理诉求。核心不是幻想和修辞本位,而是人格本位。“十二平均律”的正面要素,既是美学建树,也是人格建树,以及叙述主体的建树。负面要素亦然,诗病不仅是学理病,也是人格病。诗化特质变动不居的属性,是要由学理化来约束和矫正的。否则便会被神化、妖魔化吞噬,消泯于无形。

    在这里,或许可以借用一下精神分析学的常识。神化、妖魔化更接近“本我”,学理化更接近“超我”,诗化更接近“自我”。将“超我”和“自我”抽离,当然就剩下“本我”了。“抽离”并非消灭,人性是消灭不掉的,顶多可以短期催眠。将催眠状态下的呓语,当作意识形态建构或完整的文明形态来批判,也不啻是一种诗病、学理病和人格病。


    七、“革命的浪漫主义和革命的现实主义相结合”,称得上是一种意识形态建构。但稍加端详会发现,那不过是“诗化和学理化相结合”的道统构造的革命翻版。诗人试图缔造一个不逊于“唐宗宋祖”和“秦皇汉武”的革命盛世,赋予中华文明新的面貌。然而,那层皮肤毕竟是贴上去的,缺乏内在的生机。诗人去世后,那层皮肤自动脱落,新的皮肤却没有立即生长出来。

    中国式的魔幻现实主义,就在这个历史间隙喷涌而出,构成人类文学史和文化史上的奇观,具有其它文明不可效仿的深刻性和“独创性”,受到现代世界的激赏。但激赏的理由,却带有意识形态的色彩。不仅将它混同于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也混同于前苏联的批判现实主义,这是误读的另一重含义。

    前苏联的批判现实主义,即使在大清洗最严苛的时期,诗化和学理化道统也没有中断。从最具代表性的一批作家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点。诗化和学理化道统,正是科学和人性批判的依据。中国式的魔幻现实主义,依据却是模糊的、不自觉的、被催眠了的,因而批判功能是虚构的。作为深谙道统的诗人,毛泽东拨弄民族灵魂的能力,尤胜斯大林。

    如今有理由相信,中国当代文学正在逐渐复元。诗化和学理化道统,从“古今中外”诸多源头汇合而来,给人心以丰富的滋养。思维和经验的间离,也使人们更加看清那曾被神化、妖魔化挟持的迷失状态。如果几十年过去,仍热衷装神弄鬼、好勇斗狠,不能正常地谈诗论理,这个民族岂不是太没出息了?

    诗歌文本是测验人格是否正常的最灵敏的“试纸”,尽管毛泽东一手操纵了铲除道统的大革命,他自己的诗,在形式、语境和格调上,却保持了十分“正宗”的道统风貌,表现出正常的人格状态。至于这正常之外,为何在历史上留下诸多的不正常,只能由后人继续做诗化、学理化,甚至神化、妖魔化的探究了。


    八、《沁园春·长沙》,是毛泽东早期作品的里程碑。在那个版图碎裂、大大小小几百个封建军阀扭打成一团的年代,国共两党虽然势力薄弱,却代表着民主宪政的进步方向。这首弥漫着瑰丽思绪和自由磅礴气息的诗,可以看作那一批青年才俊精神风貌的写照。如果时间停留在那一刻,毛泽东作为一个诗人,也足以载入史册。

    《菩萨蛮·黄鹤楼》是一个转折点,刚确立主导地位的右翼政党,突然翻脸,对左翼政党大开杀戒,议会道路走不通了。空怀政治抱负的诗人,并未发出激愤的呐喊,而是写下这首沉郁的“……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可见底蕴之深,襟怀之高旷和迂曲。

    《忆秦娥·娄山关》抒写了被逼上绝路左翼政党,抗争不息的情怀和场景。这也是毛泽东诗词中,堪称神品的一首。另几首包括《沁园春·长沙》、《清平乐·会昌》、《沁园春·雪》、《浪淘沙·北戴河》、《七律·登庐山》等。其中,《沁园春·雪》较为著名,在国共又一次面临宪政合作的重庆谈判期间,为诗人和他的政党,赢得了美誉。

       毛泽东的诗,并非每一首都好。有些离事件太近,透着过重的骨血气,有些则沾染了党政要员日常生活的文件气。这些得以窥见“烟火气”的文本,或许更投合一些读者的趣味。但按照诗歌艺术的标准,只能将那些更完美的作品推选出来。若论最精彩的对仗,当属“云横九派浮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最漂亮的孤句,则是“一篇读罢头飞雪。”

        《贺新郎·读史》写于1964年,却发表于1978年他去世以后。正值“朦胧诗”发轫之际,这首诗似乎也带有一点现代派的味道,甚至像后现代剪贴,观念嵌入的痕迹很明显。诗人把阶级斗争学说,当作开启历史重门深锁的钥匙。认为万卷史书,“骗了无涯过客”。两年后,一场“触及人们灵魂的大革命”便开始了。“知行合一”在他那里,变成了“诗行合一”。

    我曾问一个小女孩,你知道“一篇读罢头飞雪”是什么意思吗?女孩说,是不是看书太专心,下雪了也不知道,然后头上落了很多雪?我说字面上可以这么理解,但作者的意思是,头发本来是黑的,看完书就变成白的了。女孩说,啊!是不是吓的呀?我说差不多。等她长大会知道,中国这部大书,的确够吓人的。除了悠久、惨烈,还有浩繁、灿烂,足够一代又一代读下去的。




    附:毛泽东诗词十首


    《沁园春·长沙》
       一九二五年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候。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菩萨蛮·黄鹤楼》
     一九二七年


    茫茫九派流中国,
    沉沉一线穿南北。
    烟雨莽苍苍[size=10.5pt],龟蛇锁大江。 

    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
    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清平乐·会昌》
     一九三四年夏

    东方欲晓,  
    莫道君行早。  
    踏遍青山人未老,
    风景这边独好。  

    会昌城外高峰,颠连直接东溟。
    战士指看南粤,更加郁郁葱葱。



    《忆秦娥·娄山关》
     一九三五年二月

    西风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沁园春·雪》
     一九三六年二月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浪淘沙·北戴河》
    一九五四年夏

    大雨落幽燕,
    白浪滔天,
    秦皇岛外打鱼船。
    一片汪洋都不见,  
    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
    魏武挥鞭,
    东临碣石有遗篇。  
    萧瑟秋风今又是,
    换了人间。


    《水调歌头·游泳》
     一九五六年六月

    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
    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  
    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今日得宽馀。
    子在川上曰,
    逝者如斯夫。

    风樯动,龟蛇静,起宏图。  
    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  
    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七律·登庐山》
    一九五九年七月一日

    一山飞峙大江边,跃上葱笼四百旋。
    冷眼向洋看世界,热风吹雨洒江天。
    云横九派浮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
    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



    《七绝·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
     一九六一年九月九日

    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
        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



        《贺新郎·读史》
     一九六四年春

    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  
    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  
    不过是,几千寒热。
    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
    流遍了,郊原血。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
    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  
    有多少,风流人物。
    盗跖庄]屩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  
    歌未竟,东方白。

[ 本帖最后由 老周 于 2016-1-21 05:46 编辑 ]

TAG:

千山雪 千山雪 发布于2016-01-21 09:15:39
五、在中华文明的源头,有三个影响力最大的文本,即《诗经》、《易经》和《山海经》,分别对应着诗化、学理化和神化、妖魔化,三种人格特质和三种衍生的文化现象。在后来的流变中,诗化的一脉居主导地位,维系着国人的精神生活和社会生活;学理化的一脉与诗化的一脉交织,促成科学技术、宗法制度和思想理论的繁荣,托起中国历史上那些盛世。

    神化、妖魔化的一脉,亦不乏活力。虚构出形形色色的幻象,参与国人的认知和实践活动。尽管中国遍地庙宇,却被称作没有宗教的国家。就因为当家的佛教,不足以约束神化、妖魔化的烂漫野性。每当诗化和学理化的力量衰弱,它们便趁势兴起,作祟为恶,营造尘世的乐园,给文明社会以致命的打击。

说的好啊!
诗者海客 海客 发布于2016-01-21 12:40:07
喝茶
诗者海客 海客 发布于2016-01-21 12:53:20
起码我这个去毛的屠夫,还能给楼主文章高亮,也并非是搞老毛的“阳谋或阴谋”,就只是觉得“存异是美德”,而文本有自己观点文笔不错即可。
单此一点远胜老毛和毛粉了。

或许百年后,老毛从“帝王诗人“”枭雄诗人“被历史时间淘洗后,会被人们以一个诗人身份更多地能心平气和地提到并讨论文本吧?

现在,去毛(毛思想毛思维)的路,揭露文革浩劫真相的路,民族整体反思之旅,不过刚刚開始……

再说古往今来有营养高审美的好诗好词多了去,在我的审美世界里,还轮不到老毛的文本。

个见了问好

[ 本帖最后由 海客 于 2016-1-21 12:58 编辑 ]
老周(周新京)的个人空间 老周 发布于2016-01-21 18:21:44
回复 2# 的帖子

老周(周新京)的个人空间 老周 发布于2016-01-21 18:22:48
回复 4# 的帖子
文化批判和诗学批判还是有区别的,混在一起,借事说事而已。
莫笑愚de午夜骊歌 莫笑愚 发布于2016-03-08 05:40:05
回复 1# 的帖子
通常我们说哪首诗好,总会具备以下一些要素:1、性灵纯净;2、文思瑰丽;3、想象奔放;4、才情俊逸;5、襟怀高旷;6、心力强劲; 7、精神深邃;8、气息酣畅;9、意境幽远;10、肌理柔韧;11、气质沉实;12、内蕴丰厚等,有点类似音乐中的“十二平均律”。
莫笑愚de午夜骊歌 莫笑愚 发布于2016-03-08 05:42:12
回复 7# 的帖子
毛泽东所受的环境刺激,比历史上任何诗人都复杂和强烈。就个人而言,历经九死一生,从社会最底层走到最顶层,已十分罕见;与背景类似的人物相比,他面临的外部文明挑战和民族危亡的忧患,也深重得多。这一切,又是以无可比拟的规模和凶险程度发生的。他那副诗化的感知系统,被最大限度地拓展和激活了。

毛诗也是我极喜欢的。

谢谢好帖子,收藏了!
漢水之南〖阿雪〗 漢水之南 发布于2016-03-08 05:52:22
秘书作,润之誊,谓之毛笔。
老周(周新京)的个人空间 老周 发布于2016-03-13 17:12:21
回复 8# 的帖子
谢谢!
老周(周新京)的个人空间 老周 发布于2016-03-13 17:13:06
回复 9# 的帖子
写沁园春长沙时,他还没有秘书。
泸州曾一的个人空间 泸州曾一 发布于2016-03-13 18:42:26
就诗而言,毛作为诗人当留芳,作为一国领袖又当别论.
漢水之南〖阿雪〗 漢水之南 发布于2016-03-13 20:25:23
回复 11# 的帖子
不错。
可是,后来有了秘书,并且,都有秘书修改过它的早期作品。
   
   
你现在看到的,已经是经过了无数次修改后的润之抄誊版。无一原始版本。
漢水之南〖阿雪〗 漢水之南 发布于2016-03-13 20:40:03
若是抛开政治来看政客们的诗词,汪兆铭才可称得上是原创高手。
   
     
而毛润之只是窃师爷笔欺世罢了。
老周(周新京)的个人空间 老周 发布于2016-03-14 19:33:58
回复 12# 的帖子
诗争议较少,政治争议较多。知识分子对他评价多负面,底层民众对他评价正面居多。国际一流政治家对他评价也是正面居多。
诗者海客 海客 发布于2016-03-14 22:24:11
不同于高干后代,本人底层民众之一,给它超级负面得分。——是人,不是神也不是魔,是枭雄是开国帝王。

可对“传统文化”而言,对于灭绝人性而言,他就是个————超级大恶人!!!!!

[ 本帖最后由 海客 于 2016-3-14 22:32 编辑 ]
诗者海客 海客 发布于2016-03-14 22:29:04
文革浩劫五十周年的2016,就只能是这样


民族反省不可能任由官府主导,应该由每个国人每个网民每个受害者家庭成员自主决定反思反省的角度与立场,得出“非大一统”的、“非执政党式“的各自独立判断……官府要做的只是公开一切真相的历史资料不得焚毁……敢吗?!哈


个见

[ 本帖最后由 海客 于 2016-3-14 22:31 编辑 ]
漢水之南〖阿雪〗 漢水之南 发布于2016-03-14 22:59:45
诗的争议少,其原因不外乎话语权。
请问各位,我们国民是否拥有言论自由?
就连质疑雷锋邱少云等等都要被捕,您还敢质疑党国神一样的领袖???
   
   
另外,许多有关党国方面的历史,早就被篡改得一塌糊涂面目全非了!!!
为毛泽东诗文润色的几位秘书,也死的死,抓的抓,胡乔木境遇算是好的,虽然它在几位秘书里文采是最差的。
   
   
   
至于在国际方面,毛泽东的地位多半是与它拿国民的生命换来的。在毛时代,饿莩盈途的三年,公然对抗联合国的朝鲜战争,,,,太多了,它的暴政迟早是会被历史真实地记载的。
   
     
   
     
如果现在就实行真正的民选制度,您老周的正统观点与这个党国一样,将被国民扫进历史的角落里!!!
老周(周新京)的个人空间 老周 发布于2016-03-15 14:37:52
回复 18# 的帖子
本人并不代表正统观点,只是民间观点之一。毛泽东之恶,本文并未褒扬。把一个凡间的人视为妖魔,只是认知局限而已。你这种代表人民代表国家把别人扫进历史角落的姿态,也未免太像红卫兵了。
老周(周新京)的个人空间 老周 发布于2016-03-15 14:45:27
回复 16# 的帖子
零点公司2000年曾做过一项民意调查,中国信奉各种宗教的,约占总人口五成,其中信奉毛泽东教的,占两成以上,主要是底层民众,近年来只会上升。信奉的理由很复杂,但大都是从公平的角度,认为这些年太纵容资本家和知识分子了。
老周(周新京)的个人空间 老周 发布于2016-03-15 15:01:19
本文把国人分为三类,即诗化、学理化、神魔化。咬牙切齿痛恨毛泽东的,神魔化的居多,因为从那面镜子里照见自己。一旦有机会,都将蜕变为毛泽东,如同那条大鱼甩的籽。文革中的红卫兵领袖,大多是这类人。反对毛泽东,首先是不做那类人,不沿袭那类思维。

[ 本帖最后由 老周 于 2016-3-15 15:10 编辑 ]
我来说两句

(可选)

日历

« 2020-12-03  
  12345
6789101112
13141516171819
20212223242526
2728293031  

数据统计

  • 访问量: 117502
  • 日志数: 258
  • 建立时间: 2008-12-25
  • 更新时间: 2017-01-22

RSS订阅

Open Tool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