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新诗歌网 http://xinshige.tougao.com/ 张祈年代诗选(1992——2007) http://zhangqibeijing.blog.sohu.com/

第三辑 北京,北京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0-03-18 11:34:45 / 个人分类:新诗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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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漫游在这古老的首都”


我漫游在这古老的首都,
宁静的护城河,热闹的商埠,
故宫、钟鼓楼、大体育场和博物馆,
还有那无数华美而崇高的建筑!

一张张脸庞掠过我的眼前:
老人满脸沧桑,儿童天真烂漫,
建筑工,叫卖的商贩,出租车司机——
正在谈笑——两个来自异国的靓女美男!

“这一切或许不过是生命的幻象”
——我侧身擦过行人的肩膀时,心想:
“一百年后,这个神奇的北京或许还在,
只是我再也无法见证它的壮丽辉煌。”

但我的确还发现了一只勇敢的巨手,
它抓住这一切事物,穿越千年而不朽。

2003


纪念碑


在你沉重而坚实的基石下
埋葬了太多失败,太多的死,
埋葬了太多的鲜血、骸骨和头颅,
太多太多的哀痛、鲜花和泪水。

那是一群没有名字的人,
是一群我们本来应该牢牢记住
却不得不去忽略和遗忘的人。
他们曾经像我们一样活着,
会呼吸,有笑容,能轻快地走路,说话,
但是他们死了,不是为了金钱,名声,
也不是为了他们从未梦想过的
伟大和荣耀——多么愚蠢,他们用了
自己全部的一生(或长或短)
去献身于一个看起来是那样虚无
和遥远的幻影:那些无从捍卫的正义,
那些无法触及的幸福,还有那最最宝贵的,
自己的也是更多像自己一样的人的
——自由。

2004


德胜门


我的家,我的家,我的家
——张楚《钟鼓楼》



在德胜门高高的城楼下面,
我沉睡,把身体缩成小小的蝶蛹。
阿伽门农走入他海边的帐篷,
车轮和脚步在我的头发上滚动。

春天的沙尘暴迎面吹来,
建筑工人劳作在临建的房屋边,
他们身背阿瑞斯闪亮的铠甲,
把钢筋和水泥浇铸进深深的地面。

我记起自己曾是一个勇敢的士兵,
年轻的脸消失在千军万马中间——
他心里有着出征前无名的激动,
唇角还留着妻子娇嗔的埋怨。

金色的旗帜飘扬在灰蓝的天空,
沉默的海岸遮住远去的帆影,
现在是德胜门孤独而宁静的夜晚,
星辰低低闪耀,街道越发冷清。

注;
1、阿伽门农,荷马史诗中希腊军统帅。
2、阿瑞斯,荷马史诗中被誉为“战神”的勇士。
3、德胜门,据称为北京当年出兵始发之地。


2002


广场


一些人向这儿走来,
一些人从这儿离开。

孩子们在这儿放高风筝,
士兵在这儿升起旗帜。

纪念的节日属于这里,
庆典的集会属于这里,
一个民族的生与死也在这里。

这儿有一半属于白天,
另一半则属于黑夜。

这儿有破碎的气球,飘飞的彩带
有被踩踏的传单,愤怒的呼喊,
也有过鲜血和零星的枪声。

广场并不记录历史,
也不会发布什么宣言——它只是一块
空地,边缘和整个大地相连。

当太阳落下,人影散尽,
星星、月亮和云朵也会在这里
开始它们新的游戏。

2004


地坛的槐花


地坛的槐花在飘落,
带着五月的宁静与清香。

那些小小的花瓣多么小,
它们堆在地上,
就像这公园里聚集的人们。

孩子,老人,年轻的女人,
他们钓鱼,下棋,轻盈地漫步,
木马旋转着,欢笑声声,
仿佛这里永远会是人间乐园。

可是我仿佛看不到这些景象,
我只看到春天白色的柳絮
在草地上游荡,象梦又象烟。

还有这槐花在飘落:
其中的一朵
正打在我的头上。

2004


后海酒吧


有人把这里叫做“巴黎左岸”,
说这里有银锭桥,有湖水,
有作家、诗人们的文雅,
还有年轻恋人间的温馨浪漫。

可这儿不是巴黎,
风光也不似巴黎那般旖旎;
坐着三轮车穿越那些旧胡同,
你能撞见的只可能是孔乙己。

唯一相同的也许是酒水价格,
没人担心你消费不起——
五元的燕京可以要你五十,
法国的干红则要三十元一滴。

找个周末,你可以来这儿走走,
或许能排遣你郁闷的情绪:
你能在石凳上坐坐,看看夕阳垂柳,
再加上酒吧门前的灯光彩饰。

2004



鲁迅在八道湾

我以我血荐轩辕
——鲁迅《自题小像》



他向窗外望去:一片黑暗。
没有星星。没有燃烧的野火。
没有曾经整夜伴随他的
两棵孤零零的枣树。

桌上有灯。一盏昏黄的灯。
一盏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灯。
——它的微光甚至不能
把整个的房间照亮。

仅仅是一个人的呐喊
有谁能够听见呢——需要
时刻防备的还有密织的罗网
和背后的暗箭。

盲目的飞蛾在灯焰上
燃着了翼翅;像是扛着大旗,
一只瘦弱的蟑螂在泛黄的书页间
和空荡的桌面上独自彷徨。

“这个地方不能住下去了,
自己把一切都看错。”
鲁迅咬咬嘴唇,又看了看
那停留在指甲上的白色烟灰。


注:八道湾,位于新街口附近,为鲁迅故居。1912年,鲁迅到教育部任职,开始在北京的14年生活。1919年,鲁迅花重金买下八道湾11号大宅院。由于和兄弟周作人反目,1923年,鲁迅搬出八道湾,迁入西四砖塔胡同61号。1999年,八道湾在推土机声中夷为平地。


齐白石


九十岁的齐白石
已经忘记了刨子的形状,
但他颤抖的手还能够
画出最纤细的虾须。

九十岁的齐白石
不喜欢来求画的访客,
但他喜欢一个陌生外国人
“好极了”的赞语。

九十岁的齐白石
越来越像个孩子,
他多想再去麦场上捉蜻蜓,
到杏花间去吹柳笛。

九十岁的齐白石,
依然倔强得像块石头,
那些他瞧不起的人,
到他死时也瞧不起。

2004


注:齐白石(1863-1957),名璜,字渭清,别号白石山人,寄萍老人,湖南湘潭人。出身贫寒,幼年辍学,牧牛读书。早年以雕花木工为生。“廿七年华始有师”,他直到二十七岁才有机会向文人名流学习书画,正式从艺。后成为诗、书、画、印无不卓绝的大艺术家。齐白石故居在西城区辟才胡同内跨车胡同13号。 房子坐西朝东,面积204平方米,是一座三合院带跨院的住宅。齐白石自50岁后直至逝世前寓此。


圆明园小祭


1、

空荡的荒野,一片残荷,
在树丛、草地和流水的深处,
鸟儿和蝴蝶将无法返回的时光追逐。
  
一切都已经被焚烧,洗劫,
仿佛是一个没有开始就结束的梦。
  
微黄的落日在山坡高处挂着,
万籁俱寂,无声无息。
  
2、
  
我,一个小诗人,
一个凭门票出入的观光客,
要来这里,要来这大片的废墟
和无尽的荒芜间寻找什么?
  
啊,我多像是个现代人,
生活在这个喧嚣的都市,
整日穿行于高楼和立交桥,
夜晚尽情漫游的还有电脑网络!
  
是什么在我的心底隐隐作痛?
为什么我此刻会哑寂无声?
这个古老的帝国,今天是否
依然是昨天的面容?
  
几位老人在远处静静散步
(他们对此已经习惯?)
而一个天真的男孩正在把心底的疑问
对着年轻的母亲诉说。
  
3、
  
别人喜爱的我有时会厌恶;
别人所遗弃的
我也不会再次拾起。

啊,请你给我讲一个故事,
就像大诗人雨果曾经讲到的
两个盗贼闯进一个美丽的花园——
只是我不怎么关心那出戏的
真实与荒诞,主角和配角。

你不要对我说起什么民族,
也不要谈及伟大和荣耀——
我曾经羸弱的身体多么令人羞惭!
——能忘记的还是应该忘记,
至少它能给我和你
带来瞬间的欢愉。

4、

它们,这些台基,这巨大的石贝,
留在这里要做什么?
既然文明的野兽只带给它们
污秽、倾侧和断裂,只带给它们
灰烬和无秩序地堆叠?

如今它们已经无物承载。
也许那些并不应该由它们来承载。
  
当那高竖的柱石摧折,
华丽的宫殿崩塌,
它们的生存是否已经显示了意义?
它们的劳绩是否已经抹去
——在火焰的翻卷和
黑烟的弥漫里?

5、

还是快点离开吧。
不要在这里流连徘徊。这里
也根本不适合你。
  
在那个迷宫里,
我对着迎面过来的游客行走
(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
知道到我来和我要去的方向)
——耳边依稀传来
提花灯的宫女
奔跑着的银铃般的笑声。
  
6、
  
月亮升起来了。
大而圆的月亮。
它在天空中向这片
疼痛的土地洒下清辉。
  
孤独的美,死去的美。
一个虚拟的从未存在过的幻梦。
  
鸟儿在树林中低低地鸣叫,
深黑的草丛和落叶间,
一块横卧的洁净的石头,
一朵白色的玫瑰。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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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看云起时 辛泊平 发布于2010-03-15 09:42:43
喜欢“广场”
张祈:群峰之上 张祈 发布于2010-03-15 12:13:42
都是些旧作
拿出来重新编辑并修订。
黄志杰:水击三千 黄志杰 发布于2010-03-16 15:04:03
唯《鲁迅在八道湾》有点意思。
郑文斌发布于2010-03-16 17:23:07
仅仅是一个人的呐喊
有谁能够听见呢

问好张兄。真正的诗人仍和老周一样,处于同样的孤立无援的地位。我们方向一样,期待我兄不断大有进展!
大独木桥的个人空间 大独木桥 发布于2010-03-16 21:05:19
广场并不记录历史,
也不会发布什么宣言——它只是一块
空地,边缘和整个大地相连。
——举重若轻
陈实发布于2010-03-16 21:39:37
这儿有一半属于白天,
另一半则属于黑夜
张祈:群峰之上 张祈 发布于2010-03-17 05:02:04
老周太伟大了

QUOTE:

原帖由 郑文斌 于 2010-3-16 17:23 发表 仅仅是一个人的呐喊有谁能够听见呢 问好张兄。真正的诗人仍和老周一样,处于同样的孤立无援的地位。我们方向一样,期待我兄不断大有进展! ...
我只有仰视才见。
张祈:群峰之上 张祈 发布于2010-03-17 05:02:55
那些曾被审视过的

QUOTE:

原帖由 陈实 于 2010-3-16 21:39 发表 这儿有一半属于白天,另一半则属于黑夜
还需要再次审视。
我来说两句

(可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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