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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天才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10-23 18:21:40 / 个人分类:随笔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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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天才

张祈

  德国哲学家叔本华年轻时是一个长得不怎样的瘦削青年。由于他的母亲和歌德熟悉,因此叔本华也和老歌德认识。叔本华曾经将自己写的论文给歌德看,因此这个沉默不语的青年给了歌德很深刻的印象。有一次,在某个贵族沙龙的聚会上,有一群贵妇人和美女对着呆立在一边的叔本华指指点点,窃笑嘲弄,歌德看到后,走过来说:“你们可不要小瞧那个年轻人,他将来比无数德国人都厉害得多。”
  后来,叔本华在自己钟爱的哲学事业上也屡遭嘲笑,并且在和黑格尔等人的争执中多次败北。但在晚年时,叔本华最终名声鹊起,成为整个欧洲最了不起的人。直到现在,人们还是认为他是20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另一位哲学大师尼采称他为老师,他的哲学思想影响了几乎整个二十世纪的所有思想家和艺术家。对于天才,叔本华的基本看法是,天才的思想一时不易被民众所理解,但它必将被理解,艺术和思想的价值在后代人中会得到公正的评价,因为在后代中,不再存在学术名声等干扰因素,后代中的同等优秀者会在心中和他的前代天才在心灵深处产生共鸣——通过最有权威人士的评论,公众自然也会对真正的伟大者产生敬仰,天才的著作和智慧也会由此流转不息。
  俄国伟大诗人普希金与某一无赖决斗死亡后,当时的社会上众说纷纭,对诗人咒骂嘲笑诋毁者不可胜数。而诗人莱蒙托夫写下了有关“诗人之死”的著名悼念诗,诗人丘特切夫写下了“人们不会把俄罗斯的初恋遗忘”的名句;而在一次纪念普希金的集会上,前苏联诗坛的“月亮”和“皇后”,二十世纪最杰出的诗人之一阿赫玛托娜娃这样评价了普希金,她说:“整个时代(当然不无曲折)渐渐地被称为普希金时代。所有的美女,宫廷女官,沙龙的女主人,交际花,王室成员,政府大臣,高级将领,统统开始被称为普希金的同时代人,继而又堂而皇之地挤进了普希金作品的目录和人名表(更改了生卒年月)。他既战胜了时间又战胜了空间。……人们以为数十座人工建造的纪念碑可以替代那非人工的比铜还坚固的纪念碑,那纯属妄想。”另一位和阿赫玛托娃齐名的伟大诗人茨维塔耶娃则在她的散文中称普希金的“大海”就是诗歌的代名词,并且写下一首诗梦想着有机会和普希金相遇(也许是爱上他或者是感受到他的爱?)——这是数位天才在另一个空间的互相回应,他们都站立在高高的天空中,像云朵一样俯瞰着他们所热爱的大地。
  这方面的例子还有许多,像兰波、莫扎特、梵高等,几乎每个天才背后都有一个或者一连串动人的故事。虽然人们对天才的定义说法很多,但比较一致的看法是,具有特殊的天赋,在某一领域为人类做出了最杰出的贡献并且给世界带来了重大影响的人,这样的人应该就是天才。天才不论性别年龄,不论国别和民族,也不论外表和地位财富职称,也不管他是否出名或者出名的早与晚,只要是他做到了上面提到的那样的事业,那他就会进入最光荣的人物的行列。这个世界上的天才并不多,有人说是百年一遇或者百年不遇,而且当天才出现时,人们也一时不会认识。中国古语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而事实上做为马中天才的千里马也并不常有,至于天才在活着时能够受到赏识并获得应有的荣耀,那真是人间幸事。
  作家纳博科夫在谈及天才问题时说,很多人总说这个是天才,那个是天才,而大多数情况下,只是说那个人“有才能”。诗人、作家博尔赫斯平时做人低调,这位真正的天才人物编辑过一本《阿根廷诗选》,后来有人把他的选本做为最好的阿根廷国家诗歌选本。然而出于谦逊,博尔赫斯并没有把自己的诗歌选入该书,为此许多人痛苦极了——“少了博尔赫斯这位最伟大出色的诗人,这本书怎么还能够算是最权威的选本呢?”
  对于天才的分类,从天赋才能方面分大致有两种,一种可以称为极端型,另一种可以称作平衡型。极端型往往是属于那种个性强烈,风格突出,喜欢一鸣惊人的类型,这方面的例子有画家达利、蒙特里安,诗人魏尔伦、爱伦坡、洛尔卡、金斯堡,小说家卡夫卡、乔伊斯等。他们的热烈奔放和惊人的创造力给人以突出的印象;均衡型的天才的最高级人物都是各思想艺术领域的巨匠,像苏格拉底、柏拉图,荷马、但丁、莎士比亚、歌德,巴赫、贝多芬,米开朗基罗、伦勃朗,托尔斯泰、斯汤达、福楼拜、普鲁斯特等。这些人物以巨大的组织和全面的透视能力建筑成人类文明最崇高的宫殿。当然,天才也可以分成一流天才和次要的天才,在这里面,次要的天才显然人数要更多,而只有那各方面都达到了极高水准,而且综合能力极佳的人士才会雄居于金字塔的塔字而傲视万代。
  天才的特征之一是心灵的独立性。他很清楚自己活着的意义,对死亡无所畏惧;天才不接受世人的普遍看法,他只相信他自己是正确的;天才之间互相羡慕而很少影响,有时争执吵闹却是家常便饭。天才具有极强的反抗性,他们永不屈服,而且反抗的方式也多种多样——当然最绝对的方式就是他们用自己的艺术和思想最终征服所有人。美国思想家爱默生说:“一个人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汉子,他就得做一个敢于独立行事的自立自助者。一个人想要拥有不朽的荣誉,他就必须不为虚名所累。放松自己,自助自立,你将拥有全世界。”
  天才的第二个特征是好学上进。有人说,“天才的意思就是无师自通。”许多天才都有广泛的爱好,而且在各方面都能够取得不俗的成就。达尔文一边写《物种起源》一边为军队研制大炮;歌德一边写情诗一边研究彩虹的构成;帕斯捷尔纳克年轻时写过钢琴曲,他自己不满意,却有许多专家叫好;宋代东坡居士诗文书画俱绝——对于天才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特别难的事,只要喜欢,他们仿佛能够一下子就能够把握住事物的核心,稍一动手就远远超过了常人。许多天才拥有很好的家庭和出身,但也有更多的是通过自身的努力,他们抵抗住家境贫困或者教育不够甚至是身体残疾等先天的不足,不断上进,最终取得令人瞩目的业绩。事实上,也许每个人都有某种潜能在身上,但由于意志品质的脆弱,再加之对自身的使命不甚了了,于是他们的一生就消磨在生活的琐事和现实的泥沼里,最终泯然众人。
  天才的第三个特征有无穷的欲望和忍受孤独。天才都是些完美主义者,也都是些对生活的强烈渴求者,他们的身上有着无穷无尽的欲望,这些欲望支持他们攀上一个又一个高峰——毕加索就是这样的例子。孤独是天才需要面对的最重要问题,由于同时代人中知音稀有,他们因此会长久地陷入自说自话和沉默无语的境地。众人的反对,思想的焦虑会无时不刻地折磨着他,但他必须还要拿出勇气面对这一切,去承担社会、家庭等诸方面的义务和责任,直到获得最后的成功。
  对于天才人物,有人认为他们是不知道自己是天才,是后人追加给他的名声。事实上绝非如此。诗人但丁在《神曲》中把自己列入最伟大人群中的第六位——现在看来他还是谦虚了;济慈在日记中对自已的身后名声深信不疑;李白诗中则称:“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茨维塔耶娃则在一首早年诗中信心十足地称自己的诗歌是美酒,自会有鸿运当头的时候——其实在每种艺术领域的最高处,都是竞技场,大家的实力高下还是看得清楚的。以围棋大师吴清源和“石佛”李昌镐为例,他们的心中当然知道自己是天才——否则怎么别人总是输给自己呢?
  

[ 本帖最后由 张祈 于 2008-10-19 20:3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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