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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专访:借张飞关羽讲香港故事

发布: 2017-2-16 19:35 | 作者: 张日郡



        
        著名作家、香港作家联会执行会长陶然创作了一系列以香港为背景的小说,构建了颇具特色的香港叙事。自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他践行鲁迅开创的“故事新编”写法,将借古讽今的文学手法进一步“香港化”——
        故事新编连接当代香港
        张日郡:香港著名的作家似乎对于“故事新编”相当有兴趣,除了您之外,还有刘以鬯、李碧华、也斯、西西、孔慧怡都尝试过这个做法。您如何看待“故事新编”?
        陶然:“故事新编”在香港来说,并不是一个很热门的一种文学类型。鲁迅的《故事新编》,我很早以前看过,印象相当深刻。大概是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左右,那时我的阅读范围并不算广,“文革”之后阅读的环境又更糟糕了,因此最能接触的也比较崇拜的作家就是鲁迅。当时也有其他符合主旋律的作家,但并不是那么喜欢。到了香港之后,我觉得故事可以翻新,但又不是那么认同故事必须按照原来的情节发展。故事新编有个好处,譬如我们讲林冲、关公,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形象、性格、经历,譬如关公便是忠义的化身,但是如果我们继续写下去还是写他是忠义的化身,我觉得并没有太大的意思,反而应该将其形象、性格、经历都作一些反转,这是我跟传统的写法比较不同之处。
        而且,我的故事新编着力于反映当代香港的社会问题,譬如所谓的忠义跟现实社会的潮流、风向早已脱节,完全不同了。
        张日郡:鲁迅的《故事新编》像是一颗种子,直到您来到香港之后,发现与香港高度商业化的环境格格不入,使得这颗种子发芽?
        陶然:对,确实是这样。我的故事新编连接的就是当代香港。我主要是讲人情,譬如所谓的忠义观,以前的结拜都很讲义气的,到了现在哪里还讲求义气?只要有钱就行了。当然,这个是我自己的感受,大概也跟我自己生长的环境有关系,出生在印尼,求学在北京,突然来到香港这个高度商业化的社会,有些观念受到很大的冲击,甚至完全反转过来。
        警惕自己不陷入套路模式
        张日郡:当您1989年开始创作故事新编,题材无论是三国、西游或水浒,会不会陷入一种既定的创作模式之中?
        陶然:刚开始的时候会有这个现象,但我会警惕自己,例如:有一种理论认为微型小说一定要有惊奇的结局,就是反转你本来的文章铺成,有意想不到的结果,虽然惊奇的结局是很好的结尾,但我不觉得全部的微型小说都要有惊奇的结局才叫好,像是一些散文式的小说,整篇都是抒情的,也可以是很不错的微型小说。
        张日郡:一直照同样的模式,也可以塑造出自己的风格吗?
        陶然:的确如此,但在塑造出自己风格之前,我主要看题材的需要。写作的时候不一定想得到结局必须是什么,当书写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觉得应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作家比较靠自己主观的想法去塑造一个世界,不应该有写作的框框,譬如受理论的指导而创作。
        张日郡:您如何选择突破原来的写作文体模式?
        陶然:80年代我创作的多是比较写实的小说,那时候我跟一个朋友说自己的写作好像进入一种模式,当时他建议我可以阅读明清笔记,里面有很多故事,我确实看了一些,但毕竟我不是很熟悉明清时期的文学作品,所以一直也没有投入。反倒是三国故事是我从小就喜欢的,所以后来才写了这么多三国题材的小说。
        张日郡:也许会有人质疑,既然要批判现代社会,那就用现代的就好了,何必古典?
        陶然:我想运用的是一个大家都熟知的角色,譬如赵子龙、张飞、关羽,等等,透过他们来帮我说故事。如果是新的故事,还得花大篇幅来形塑人物形象与性格。
        文学创作忍受种种限制
        张日郡:香港早期很多文学作品都是发表在报纸副刊,90年代以前可称繁华,那这些文学副刊在香港大概何时没落?
        陶然:大概90年代中期以后。因为某报的出现,改变了所有华文媒体的生存环境,受伤害最深的就是文学。以前的新闻头条大部分都是重要时事,不会是把娱乐新闻放在头条,但是为了吸引读者、增加销量才作了这种改变,造成了现在的报纸都依照这个路向走。
        张日郡:报刊文章都有篇幅限制,这样的限制对创作来说会不会有负面影响?
        陶然:90年代中期以前,当副刊最发达的时候,有的香港作者可以靠副刊、专栏维生,譬如倪匡等人,他们有些每天可以写七个专栏,终年无休,那一定没办法维持相当的品质。因为很多时候都是按截稿日期来写作,这是香港文学生态比较特殊之处,为了生活这是可以理解的。要说它有很高的文学质量,可能偶然也有。基本上如果是副刊的文学版,譬如说大公报、文汇报、星岛日(晚)报,我的长篇就是登在星岛晚报上,但现在晚报停刊了,日报还有,但现在也不登小说了。那时一些连载小说,有些编辑会让你写到完为止,但有些也会给你截稿期限。
        张日郡:还有什么限制?
        陶然:因为园地有限,所以他会分给其他人,所以可能限你半年写完,那一定会受限制,作者得戴着镣铐跳舞。而且有些报纸要求比较严格,譬如说可能限制你每一段只能800字,而且结尾都要有一段高潮,这样的作品如果之后想要结集成一本书的话,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这是连载的问题。限制字数的话,就等于限制作者必须在该字数内把一个故事或感想说完,某种程度来说对作者当然缚手缚脚、无法施展开来。总体来说,你不得不佩服香港作者,为了生存,得忍受报纸副刊的字数、题材等种种的限制。
        张日郡:微型小说或称小小说,应该是80年代末比较风行的文体,因为这类文体篇幅小,在书写上有没有什么限制?
        陶然:字数限制不只微型小说,短篇、中篇甚至长篇小说也有,虽然有弱点,但也有好处。对于作者来说,好处是训练自己用比较明快的笔法来写,一般来讲是1500字左右,现在有的宽容到1800字,短的则是800-1000字,不一定,总之会受到字数限制,所以它的弱点是不能够铺展,但节奏快、转换场景也快。对於读者来说的话,也许微型小说这种短小的篇幅、讲求明快的特色,在当代这样快节奏的社会之中更适合读者阅读。
        《羊城晚报》,2017年0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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