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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操盘手

发布: 2016-12-15 18:35 | 作者: 刘宽



        在一半的时间里,我不能没有你,在另一半的时间里,我又觉得无所谓,这不在于我爱你多少,而在于我能忍受多少。——迈克尔・翁达杰《英国病人》
        彭伦是莫迪亚诺斩获诺奖后,媒体第一个想到要去连线的人,也是 99 读书人的前副总编辑,他所在的上海九久读书人旗下集结了一批在国内家喻户晓的外国作家:J.K.罗琳、丹·布朗、斯蒂芬·金…作为编辑和译者,他对图书有着长期积累的美学观。
        彭伦形容自己的办公桌为“一棵老树上的树洞”,而在99读书人搬离这座办公楼之前,单读视频在上海拜访了他,听他向我们讲述他最喜欢的一本书。
        单读视频计划 Vol.66
        
        彭伦曾策划过一系列的丛书,如如“出版人书系”、《格兰塔》书系,另译有菲利普·罗斯《遗产:一个真实的故事》、《凡人》,贝内特·瑟夫回忆录《我与兰登书屋》等。下面这段文字节选自《天才的编辑》,是20世纪美国文坛最重要的编辑麦克斯・珀金斯的传记作品,这本书出版之后广受好评,而它的译者,正是编辑彭伦。
        
        海明威是怎样升起的
        撰文|A. 司各特•伯格(A. Scott Berg)
        翻译|彭伦
        
        1924 年 12 月,一个包裹送达纽约市海关,里面装着一本在法国出版的短篇小说集《在我们的时代里》。作者就是几个月前菲茨杰拉德说到的“那个海明威”。直到 2 月下旬,珀金斯才看了这本集子。其中好几篇讲述了一个参加过世界大战的密歇根年轻人尼克·亚当斯的生活。珀金斯告诉菲茨杰拉德,这本书“通过一系列简短的情节,取得了极好的效果,写得简洁、有力、生动。海明威把他眼中的当代景象,出色、紧凑、完整地表现了出来”。
        
        海明威的写作具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为珀金斯前所未见:读过那些不连贯的短句很久以后,那些锤炼过的文字依然难忘。珀金斯写信对海明威说:“场景和事件描写中的力度,还有它们相互间的有效联系,都让我印象深刻。”他进而说:“从实际收入考虑,我怀疑我们能出版此书;它这么薄,按照惯例定价销售,书店没什么利润空间。这很遗憾,因为你的写法显然就是让你在很短的篇幅里表达自己想说的内容。”
         
        △年轻时的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
        珀金斯想到,海明威可能在写不会遭到如此反对的其他东西,于是他保证道:“无论你眼下在写什么,我们都会以最大的兴趣考虑。”
        五天后,珀金斯又给海明威写了一封信。他听说海明威在写另一本书。“希望这是真事,也希望我们可以拜读,”珀金斯写信给海明威,“如果你给我们这个机会的话,我们肯定会兴致勃勃地马上就读。”
        七个星期过去了,海明威仍杳无音讯。这是麦克斯头一回遭遇海明威跑到世界不知哪个角落无影无踪的习惯。这次他是在奥地利的施伦斯滑雪。海明威回到巴黎就看到了珀金斯的信,很为他的诚意振奋。然而,就在几天前,他已经答应了另一个在阿尔卑斯山与他联系上的出版人。他告诉麦克斯,他得在看了博尼与利弗莱特出版社提交《在我们的时代里》的合同之后,才能知道怎么跟麦克斯正儿八经地谈。为了向珀金斯表示感激之情,他表示有兴趣在斯克里伯纳出书,还提出了几个写作计划。他说他觉得长篇小说“是种非常做作、被写滥的形式”,哪天他要写一本深入研究西班牙斗牛的书。海明威对自己想出这种不合常规的点子得意洋洋,也试图暗示他这样的作者对出版人来说前景并不好。
        
        △威廉·麦克斯韦·珀金斯
        “真是倒霉透了——我是说我。”珀金斯回信说,为自己没能早点找到海明威而懊丧。他请海明威记住,至少斯克里伯纳是最早打算在美国给他出书的出版社之一。他写信对菲茨杰拉德说:“关于海明威,情况很不妙。”
        1925 年春天,菲茨杰拉德夫妇在巴黎一幢无电梯公寓楼的五楼租了一个套间。 5 月,他和欧内斯特·海明威初次见面。海明威觉得菲茨杰拉德“长相俊美得过分”。那个月,菲茨杰拉德酒喝得很凶,在丁戈酒吧和海明威见面的时候醉得直打瞌睡。欧内斯特发现菲茨杰拉德每举杯喝一次酒,脸色就为之一变。四小杯威士忌下肚,肤色就跟骷髅头似的。菲茨杰拉德发觉海明威是个“极有魅力的家伙”,很喜欢看珀金斯的来信。“如果利弗莱特无法取悦于他,他就会投奔你。此人前途无量,才二十七岁。”
        
        ◆基韦斯特岛◆
        1935年。麦克斯、欧内斯特和战利品。海明威每年都想让忙碌的编辑离开写字台,和他一起度假冒险,但只有少数几次劝说成功。
        
        到那年夏天,司各特和欧内斯特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是在格特鲁德·斯泰因家里。斯泰因家大客厅的四壁挂满了年轻的毕加索、塞尚、马蒂斯和其他尚未成名前她就赞助的现代派画家的作品。珀金斯从未见过斯泰因小姐,但很敬佩她写的小说《美国人的形成》。不过,他写信对菲茨杰拉德说过,他比较怀疑许多读者对她重复的、印象主义写法会有耐心,虽然“这种写法令人印象深刻”。菲茨杰拉德和海明威觉得她在场的气势至少就跟她的写作一样居高临下。他们喜欢与其他客居巴黎、顺便来访的美国文人一起混。
        
        海明威和菲茨杰拉德开始结伴远行,菲茨杰拉德幼稚的不切实际总是为这些远行增添说不出的麻烦。有次旅行,海明威开着司各特的车从里昂穿过“金丘”,他兴致勃勃地给麦克斯·珀金斯写信说此行趣事。一开始,菲茨杰拉德就误了从巴黎来的火车,两人一路喝了许多酒,在马孔内地区几番徒劳无果地追猎,以海明威的结论告终:“永远……别和你不爱的人出游。”珀金斯回信说:“我出游只去过波士顿、费城和华盛顿,同伴就是那些吸烟车厢里的人。”
        
        △海明威(左)和菲茨杰拉德(右)
        海明威最初极为喜欢和敬重菲茨杰拉德;他认为《了不起的盖茨比》“绝对是一流之作”。但从一开始,他就对司各特的幼稚感到不耐烦,虽然他比菲茨杰拉德小三岁,对他的态度却像是父亲。到 1960 年海明威在早年巴黎写作生涯回忆录《流动的盛宴》中写到他们第一年的友谊,他的语气已经从父亲式变成恩人式了。他记得读完菲茨杰拉德的小说,“就明白不论司各特干什么,也不论他的行为表现如何,我应该知道那就像是一场病,我必须尽量对他有所帮助,尽量做个好朋友。他有许多很亲密、很亲密的朋友,比任何我认识的人都多。但是不管我是否能对他有所裨益,我愿意加入其中,作为他的又一个朋友。既然他能写出《了不起的盖茨比》这样卓越的书,我坚信他能写出一部甚至更优秀的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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