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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齐美学的启示

发布: 2009-4-03 09:28 | 作者: 张鹏志 赵振先



       一、克罗齐的哲学-历史体系概述
       
       克罗齐是二十世纪具有广泛影响的哲学家、历史学家和美学家。他是意大利新黑格尔主义的最大代表。克罗齐观点的形成过程是漫长而又复杂的,直接给予他有力影响的是黑格尔、维科和弗·德·桑克蒂斯。这三个人代表了克罗齐的三大兴趣:哲学、历史和文学。克罗齐的哲学体系基本上是在本世纪最初的二十年内形成的。他写了四卷本的《精神哲学》,其中依次论述了美学、逻辑学、经济学、伦理学和历史。他是个唯心主义者,并从一元论的角度批判了黑格尔的唯心主义,他否认物质和自然界的存在,“连研究精神与其并不存在的对方这两种概念之间的联结和相互关系也是没有根据的”。他认为,我们思维的实质或题材是心理、生活或精神。人们只能确信心理或精神活动的存在,而任何“超验”实体的假设都是不正确的。由此他把哲学定义为关于精神的科学。他说:“精神就是整个现实……除精神以外没有其他现实,除精神哲学之外没有其他哲学。”他把精神世界和客观世界等同起来,把哲学和历史也等同起来。
      
       依照克罗齐的学说,精神活动分为认识和实践两类。这两者属于低高“两度”,彼此循环产生。这两度又各分为两阶段。认识活动分为直觉的和逻辑的,实践活动分为经济的和伦理的,相应于直观、抽象、经济及伦理活动的是美、真、利、善的概念,分别归美学、逻辑学、经济学和伦理学来研究。这四者构成了哲学,而历史是对精神、生命和人类活动的具体研究,它于上述四种概念都可应用。因此,历史是最宏伟深奥的学科,并与哲学本身同一。历史学家必须对他所研究的事件进行理解和评价,因此又成为哲学家。克罗齐认为一切历史都是现代史,因为理解和评价事件就必须要使它们再现和复活。
      
       克罗齐对黑格尔的批判是两方面的。他不但反对超出直观和在抽象活动之外去思索任何“超验”实(体),甚至对黑格尔的“绝对理念”这种超验实体的观点也不能接受。他认为原则上绝不能承认物质世界的存在,即使把后者理解为观念的异在也不行。他“不能容许两元论”的“烦琐哲学的偏见。”另一方面,他批判了黑格尔的辩证法。他认为黑格尔哲学有两个基本缺点:把辩证法推广到“并不存在的自然界”;第二,辩证法的基础是概念的对立性和矛盾性,而不是概念的差别性。因此,他用“相异面”来代替“对立面”,用概念上的依存来代替对立面的统一和斗争的过程。他认为,“纯粹概念”即“真实的存在”本身,就是辩证法的唯一范围,概念的一致和差异这一思辨原则决定着存在的基本形式,“差别的联系是环形的,因此它是真正的统一;相反,把对立面推广到精神和现实的形式上,这不会造成代表一个真正无限性的环形,而是导致无限性的运动”。克罗齐站在对立面的统一是“唯一的真理”的立场上,从根本上否认对立面的斗争和相互转化,并且认为对立概念和差异概念的混同是“黑格尔的体系里在哲学上所犯的所有错误”。
      
       从哲学思想上来讲,克罗齐是个唯心主义者。但是,从当时意大利现实情况来看,他的活动和观点,却有着进步的意义。他的广泛的文化创举使二十世纪意大利的极端停滞的精神生活和文化生话大大地活跃起来,恢复了意大利古老的文明荣誉。同时,他又给予猖獗一时的法西斯主义和居统治地位的教权主义宗教思想以无情的批判。他在一个长时期内成为意大利的精神喉舌,甚至成为意大利很大一部分知识分子所崇拜的思想家。
      
       二、克罗齐的美学基本观点
      
       克罗齐的美学思想是建立在他的哲学基础之上的。他的美学观点是从“直觉即表现”这样一个基本概念出发的,从表现中探求艺术的本质。克罗齐的“直觉即表现”的观点,和德国艺术家费德勒的观点有相通之处。他把认识活动分为两种形式:直觉的和逻辑的。直觉的认识是通过形象进行认识(只见事物对象本身而知其形象),它的范围是杂多性中的个别。逻辑的认识是概念的认识(发现事物中的关系,运用推理作用而有所了解),它的范围是普遍、是杂多的统一。直觉是低级的、然而是独立的认识形式,是认识的起点。思维是高级的认识形式,可是只能存在于直觉基础上。直觉的认识属于美学的范围,理性的认识属于逻辑的范围。所谓直觉,仅仅是感觉、知觉、联想等的创造性活动,把自我在表现之中客观化。直觉的来源是无形式的情感,经过直觉而为心灵活动所掌握,才得到形式,成为意象。直觉的这一“心灵综合作用”不但表现了情感,同时也创造了表现感情的意象,即客观世界的事物。直觉必须以某种形式的表现出现,表现其实就是直觉的一个不可缺少的部分。在直觉里,“感觉或印象,借文字的助力,从心灵的浑暗地带提升到凝神观照界的明朗。在这个认识的过程中,直觉与表现是无法可分的,此出现则彼同时出现,因为它们并非二物而是一体”。克罗齐认为一般人和艺术家的差别只是直观上量的差别,从质上讲是一样的。因此一般人也差不多总有几分诗人、音乐家、画家、散文家的本领。
      
       克罗齐对美和艺术的看法是一种特有的形式主义。内容和形式的关系是美学上的一个争论不休的问题。克罗齐把这一关系理解为:内容是未被表现加工的“单纯的印象”,而形式就是这一加工过程,即是表现。他试图以此消除产生疑问的余地。他排斥了这样“两种主张:㈠把审美的事实看作只在内容;㈡把它看作在形式与内容的凑合,就是印象外加表现。”他认为在艺术中(审美的事实中),“表现的活动并非外加到印象的事实上面去,而是诸印象借表现的活动得到形式和阐发。”内容只停留在表现活动的出发点上,因此,“审美的事实就是形式,而且只是形式。”此外什么也得不到。克罗齐认为艺术家“缺乏了形式,就缺乏了一切,因为他缺乏了他自己。诗的素材可以存在于一切人的心灵,只有表现,就是说,只有形式,才使诗人成其为诗人。”“在纯粹的艺术家的作品中,平庸的表现是不可以容忍的。”
      
       克罗齐认为表现即杂多的综合整一,“每个表现品都是一个整一的表现品,心灵的活动就是融合杂多印象于一个有机整体的那种作用。”表现品直接起于印象,旧的表现品必须降到印象的地位,才能溶合在一个新的单一的表现品里面。这一观点辩证地解释了艺术作品中全体与部分的关系,作品间的关系,互相吸取的关系。
      
       克罗齐从审美活动中排除了实践活动,反对把审美活动附属于实践活动,把实践活动的规律应用于审美活动之中。审美的事实在对各种印象作表现的加工之中就已完成了,艺术作品都是“内在的”。克罗齐阐述了“艺术独立”的原理,因为内容的选择是不可能的,“就艺术之为艺术而言,寻求艺术的目的是可笑的。”规定目的就是选择,“在各印象及感受品中加以选择就等于把印象与感受视为表现品。”“选择就是意志”,意志是实践的形式,是改变事物和创造宇宙的,它只能在认识之后,而不能在认识之前。而“表现是自然流露”,“真正的艺术家发见自己心中像怀胎似的有了作品主题,怎样经过他并不认识。他只觉得生产的时刻快到了,但是不能(超)意识要生产或不要生产”。艺术是自由的灵感,关于艺术目的的论据都是滑稽的,它独立于实践、科学和道德之外。克罗齐指出了“选择”对于艺术创作的损害作用。他说:“题材或内容不能从实践的或道德的观点加以毁誉……如果这些表现品真是完美的,就没有别的可说,只好请那些批评家们不要再搅扰艺术家们,因为艺术家们只能从曾经感动心灵的东西中取得灵感。批评家们最好注意去改变四周的自然与社会,使它们所认为要谴责的那些印象和心境不发生,如果丑恶可以从世界中消灭,普遍的德行与幸福可以在这世界中奠定,艺术家们也许就不再表现反常的或悲观的感觉,而只表现平静的、纯洁的、愉快的感觉,成了真正理想国的理想人物。但是,只要丑恶与混沌有一天还在自然中存在,不招自来( )临到艺术家们的头上,我们就无法制止这些东西的表现,表现(    ),要取消(  )事实也是无用的”。克罗齐并不全部抹杀批评的作用,他认为这“至多只是助产妇”,如果批评确实能“帮助艺术家们发见他们自己,就是发现他们自己的印象和灵感,帮助他们意识到他们所需的历史阶段和他们个人的性情规定他们要做的工作”的话,也绝不是艺术创作的“母亲”。
      
       在克罗齐美学中,所谓美,就是成功的表现,丑则是不成功的表现,成功不成功,在于情感能否恰如其分地被意象表现出来。成功的表现没有量和质上的差别,所以美是一种绝对价值。他还从“直觉即表现”的定义出发,说明语言无非是表现的一种,因此得出语言学就是美学的结论,指出了语言与艺术在本质上是同一的。他认为人们尽管使用的是旧的词语,却不断随着客观情境和主观情感的变化而赋以新意义、新生命,不断地凭直觉再造。因此,语言和艺术都是常新的、无限的。他的这一观点受维科的影响很大,虽然有片面性,但是不能掩盖它的革命性的一面。
      
       三、克罗齐和我们时代的艺术思想
      
       克罗齐作为二十世纪的哲学家、历史学家和美学家,给二十世纪的世界带来了新的思想意识和美学原理。克罗齐的精神哲学给了人类以哲学-历史的总体意识。像克罗齐这样集大成的思想家,在二十世纪是不多见的。作为同一世纪的人,我们有必要对这样一个伟大的思想家有所了解,有所认识,特别是他的美学和艺术思想。
      
       二十世纪的美学随着哲学的解放而解放,并且从理性主义的艺术理论中解脱出来。在二十世纪的艺术流派和艺术理论中,克罗齐的艺术的直觉主义是主要流派之一,它至今在世界上仍有广泛而深刻的影响。我们认为,克罗齐作为二十世纪的思想家,给我们时代的艺术思想带来极大的改观。我们作为二十世纪的人,需要克罗齐及其艺术思想,思想是超越国界的,尤其是在一个国家和民族需要它的时候。
      
       克罗齐的艺术的直觉主义在世界上有着广泛的影响和作用,可是这样的艺术理论在我国近三十年来竟然没有认真的介绍和客观的认识。我国的艺术理论一直受政治理论的控制,直至文化大革命,完全被政治化了。人们普遍感到我国艺术理论的枯竭,以至不能给予优秀的文学艺术作品的产生以有益的指导。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谈论克罗齐的艺术思想,就有了非常重要的意义。我们并不是要来贡奉一位艺术的统治者,但是我们确实非常需要新的艺术思想,它的光明和我们的自由灵魂是同一的,光明由此而成为自在和他在的了。
      
       我们在上一章对克罗齐美学作了扼要的阐述,这里我们所要谈的是何以克罗齐能和我们,也就是说能和人类联系起来。
      
       克罗齐认为:“直觉知识可离理性知识而独立。”艺术并不受理性的束缚,克罗齐强调理性和直觉相异而不是对立,不是理性主导艺术的再现。这样艺术就是独立的了。我国的文学艺术作品为什么如此贫乏,难以表现美呢?原因之一就是文学艺术作品只是对于社会和政治的简单描述。这种描述本身就是概念,就是政治的化身,连艺术再现理性这种古典的艺术理论都谈不上,这样就势必失去了作为艺术品的本来意义。克罗齐认为,“艺术是自然的理想化,或理想化的模仿”,“艺术有解放和净化的作用,也就等于说,‘艺术的特性为心灵的活动’。活动是解放者,正因为它征服了被动性。”这就把艺术之所以是艺术而不是政治或者其他什么的界限划分出来了。这种心灵的活动就是解放者,它把人的灵魂中潜在的创造能力焕发起来。艺术是自由的灵感,正是人在不断为自由而自决的过程中,才能实现自我异化,这种异化将人本身塑造成为对象。“心灵只有借造作、赋形、表现才能直觉”,正是这个道理。直觉已经不再是本体和对象之间的相互观照了,它是一体的,它已经作为独立体存在了。
      
       克罗齐的艺术的直觉主义并不因失去理性的主导使直觉成为被动的感受,克罗齐关于直觉的定义是:“对实在事物的所起的直觉和对可能事务所起的单独印象,二者在不起分别的统一中,才是直觉中。我们不把自己认为经验的主体,拿来和外面的实在界相对立,我们只把我们的印象化为对象(外射我们的印象),无论那印象是否是关于实在。”这种直觉主义是“创造的联想(赋予形式的、建设的、分辨的联想)”,“综合可称为联想,但是既有了创造一个意思,就已假定有被动和主动、感受与直觉的分别了。”这种创造性的联想构成了艺术的直觉主义的核心。
      
       那么,根据我国的现实情况,创造性的联想又从何谈起呢?它难道不需要大量的知识和有待于门户开得更大吗?没有这些,发挥人的潜在的创造能力岂不是空话吗?这些问题的叹气,需要我们重新设置认识的角度。
      
       我们需要对我国的现实情况有所估计,这样才能使我们获得客观的印象,致使“把我们的印象化为对象”。我国的现实情况是:中华民族一直是独创文明的民族,同时又自封天下之中央王国,这种创造与守旧精神的混战,使自己裹步不前。由于这种特定的民族性,我们的环境一直是半封闭的,直到最近才有所开放,这就使得我们对世界的看法仍旧是不开化和异样的。而我们这个时代又在这种情况下对过去重新进行规定,并且正在决定和改变中国的命运。这就是我们简单估计的中国现实情况。这种情况是无法下确切的理论定义的,正如克罗齐所说,“历史并不建立真实与非真实的概念,只是利用它们”。我们正是要用历史,即上面估计的现实情况再造我们的历史联想,从而产生宏观的历史意识。
      
       知识分为直觉知识和理性知识,艺术正需要直觉知识,即历史直觉;至于理性知识,是靠概念性知识的积累来完成的,所以也并不直接作用于艺术。我们在排除了理性知识对艺术的直接作用之后,就已经对前面的疑问作出了回答。下面我们将探讨直觉如何导致艺术创作。
      
       克罗齐写道:“人在思想时,只就他在思想这一事实来说,有各种印象和情绪……是他思想本身的奋发振作,以及连带的艰苦和欢欣,爱和恨。这种奋发振作在成为心灵的观照对象时,不能不取直觉的形式。”这就是说,直觉能够满足我们得不到满足的东西。在中国历史和世界历史上有着一系列重大事件,特别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化大革命,对作为生存在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遭遇到了历史上极为罕见的变革事件,它为我们提供了直觉的重要质料。我们需要对历史进行比观,也就是说不仅仅直观,还要复观和反观历史才能产生创造性联想,这种联想是“有意识的回想”,或“被看成下意识的诸元素的连贯”。我们所处的动荡的历史时代,并不乏联想的因素。“近似与或然两原则其实支配了一切历史的批评”,但是这种历史的批评和产生联想的先决条件是从非个人的历史角度出发的。对历史事件的估计极为重要(并不是求证历史),它产生了创造性联想并导致宏观的历史意识,也就是导致了哲学-历史的总体意识,这类意识和艺术直觉是亲体关系。
      
       当我们产生了创造性联想之后,人的潜在的创造能力也就上升了,“人道出现了,自然就退了位;人在表现他自己时,确是从自然状态的深渊里涌现出来。
      
       我们在这里着重谈了历史及其意识,这并不背离本文的主旨。我们所谈的是艺术创作如何同创作者本身一样拥有自由的灵感,艺术创作才是可能的事。“直觉即表现”说出了直觉和表现互分同质的关系。这个道理不仅表明了直觉的艺术观,还说明了任何艺术作品如果是美的,那么,创作它的那颗心灵就必须是绝对自由和不断自决的。
      
       四、克罗齐:作为独立存在的艺术
      
       克罗齐认为艺术是独立存在的,对于艺术规定目的就是选择。这种基于目的的选择就是意志。意志是一种实践的活动。这种目的选择把直觉降低为印象和感受,艺术品由此而成为印象或感受的表现品,却不是直觉的表现品。这样一来,艺术或者变为无意识的表露,或者成为有意识的政治意念。在我们的生活现实中,这两类表现品都是有的,并且居我国文学艺术作品的绝大多数。这是艺术降格:返自然或成为政治附庸,这是艺术被目的作用所破坏的后果。
      
       我们先来看看艺术品经过目的选择成了印象和感受的表现品之后,造成无意识的表露的结果。这种表露就是把表露赋与自然,反过来由自然产生的表现品必然是无意识的。结果就是艺术模仿自然,把自然作为艺术表现的本体。这种无意识的表露是以自然为中心的轮回,在这种轮回中,艺术不再作为自由的灵感,它成了反理想的流俗物了。克罗齐说:“艺术是自然的理想化,或理想化的模仿。”这说明了艺术是人类要在理想中实现的愿望。反之,就不成其为艺术了。有人认为这种直观自然的印象和感受就是表现生活,这是极其错误的。如果是这样,就不需要艺术来美化人类的心灵了,人类在原始时代就已经做到了这一点。这是一种倒逆,把人类从对理想的文明要求中拉回到野蛮的自然状态。在这类作品中即使提出了一些理想要求,理想也只是作为概念存在的。这类作品只能是自然和概念的复合品,它不产生美,它永远也无从产生美,因为它丧失了艺术作为艺术存在的自由和理想。
      
       还有一类表现品本身就是目的,这类作品把作者的政治意念加于其中,以对人们进行说教。在这里艺术不再是“理想化的模仿”,倒是理想被狭义地曲解为政治,成为“政治化的模仿”了,这是我国文学艺术界很多人都犯的一个致命错误,即把政治定义为理想,把理想曲解为政治。这两个名词的泛涵意义是不同的,虽然它们之间有某种相近意义,在这里我们就不做详尽的讨论了。总之,政治不能侵越艺术领域,这种目的性从根本上损坏了艺术品,我国文学艺术作品的低劣和贫乏状况,在很大程度上是这种政治的目的作用造成的。
      
       那么,文学和艺术作品是不是不能表现社会和历史了呢?并不是这样。
      
       克罗齐认为:“世界全是直觉品,其中可证明为实际存在的,就是历史的直觉品。”“历史介乎二者(直觉与概念)之间,它好像是摆在概念一起的直觉产品:即一方面把一些哲学的分别接受过来,一方面仍是具体的和个别的艺术的产品。”这种中介作用给了我们更为深奥广阔的东西:“直觉给我们的是世界,是现象;概念给我们的是本体,是心灵。”当我们要表现历史的时候,哲学-历史的总体意识和历史的表现品仍旧是一体的,即“直觉即表现”的关系。
      
       并不是所有的文学艺术作品都和宏观的历史意识构成这种双度的一体关系。克罗齐写道:“在直觉里一切都是实在的,所以没有一件事物是实在的。只是到了较后的阶段,心灵才分出外表的与内在的,所希望的与所想象的,主体与客体(对象)之类的概念。只有在这较后的阶段,心灵才分辨历史的与非历史的直觉品,真实的与非真实的,有真实根据的想象与纯粹的想象。”作为非历史的即纯粹的艺术作品,更是可以自由存在的,它们可以作为非历史的直觉品与历史的直觉品同在。对于纯粹的艺术品我们在第二章里已经作了阐述,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我们在对艺术中的目的活动作了分析之后,可以声言:艺术是独立存在的,它不受制于政治或者其他目的活动,所以艺术是不能选择目的的。同时根据“直觉即表现”这个一体原则,表现也是不能分析的。正如克罗齐所说:“表现没有手段,因为它没有手段所要达到的目的。它对事物起直觉,不对事物起意志,所以它不能分析为意念、手段、目的那一些抽象的元素。”艺术所表现的是意象,意象是经过人的心灵活动升华了的理想情感,而意象只能是使人意会的,却无从分析。
      
       克罗齐美学和他的艺术思想,给了我们很有教益的启发。不仅因为他所阐明的新的美学原理和精湛的艺术思想,他的精神哲学也给我们带来极大的裨益。我们着重探讨了艺术创作的创作思想和艺术作为艺术存在必须是独立的这一原则,这是依据目前的现实情况而论的。从对这两方面的探讨中,我们可以说,艺术是自由的和独立的,否则就不成其为艺术;人是自由的和自决的,否则就无从进行艺术创作。历史并非没有给我们以机会,这要看我们的奋斗能不能燃起美丽的艺术之火。
      
       原载《今天》第五期  署名:艾虹 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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