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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2008-11-21 11:07 | 作者: 北岛



1

你在雾海中航行
没有帆
你在月夜下停泊
没有锚

夜从这里开始
路从这里消失

2

是夜的堤岸
还是梦的边缘
是波动中的点点渔火
还是星星晶莹的耳环

没有标志
没有清晰的界限
只有浪花祝祷的峭崖
留下岁月那沉闷的痕迹
和一点点威严的纪念

孩子们走向月光下的沙滩
远处的鲸鱼
正升起高高的喷泉

3

鸥群醒了
翅膀接着翅膀
凄厉的叫声
震颤着每片合欢树叶
和孩子的心

在这小小的世界里
难道唤醒的只是痛苦

4

一声枪声
地平线倾斜了
摇晃着,翻转过来

海鸥死了
热血烫卷了硕大的蒲叶

5

——这是禁地
这是自由的结局
血的字行上
插着一支羽毛的笔
光泽,洁净
带着微温的气息
它属于船舷、泡沫
颤抖的季节风
和湿润的太阳
如今被插在沙地上
写下死亡的秘密

6

每个浪头上
浮着一根闪光的羽毛

孩子们堆起小小的沙丘
海水围拢过来
像花圈,冷清地摇动
月光的挽联铺向天边

7

啊,棕榈
是你的沉默
举起叛逆者的剑
又一次
风托起头发
像托起旗帜迎风招展

最初的抉择
仿佛总在冥冥之中
最后的疆界
是每颗孩子的心

8

夜,迎风而立
为浩劫
为潜伏的凶手
铺下柔软的地毯
摆好一排排贝壳的杯盏

9

有了无罪的天空就够了
有了天空就够了

听吧,琴
在召唤失去的声音

一九七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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