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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一束鲜花献给春天

发布: 2009-4-10 05:13 | 作者: 夏朴



——评中山公园《新春画展》

       在艺术为人民大众,为实现社会主义四个现代化服务的大前提下,为了促进艺术创作百花争艳蓬勃发展的繁荣局面的到来尽一份力量,我赞成这个以油画为主的风景、静物展览会。

       参加展览会的作者有老一辈画家和中、青年画家共四十多人。这批自由结合起来的画家作品,大家协商,不设审查制度,是为了更好的加强画家对社会对人民的政治责任感。

       这个展览会定名为“新春”。画家们正在热烈地酝酿可将这样展览方式固定下来,甚至可以自由组成画会,计划每年举行一次或数次各种题材作品的展览会。

       江丰(展览前言)

       多么可贵的精神,多么真挚的艺术之心!

       过去的十余年,我们听到的都是创作的“典型化”、“三突出”、“艺术为政治服务”;在美术作品中,我们看到的都是歌舞升平,红彤彤的脸色,浓眉大眼,永远在憨笑;“为艺术的艺术”是没有的,因此取消了风景画和静物画。艺术不再是“创作”,而成了“生产”,大批作品为适应政治风潮而作,毫无个性,毫无生气,却是“不可比拟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

       我们看到,在绘画艺术中统一于一( )意识,远非有利于艺术陶冶,而往往是对艺术的扼杀。艺术失却了敏感和激情、渴望和冲动,不再由倏忽即逝的灵智,不就成了工艺生产吗?结果是不仅使群众厌烦,还会使艺术家感到屈辱。

       黑格尔指出:“艺术表现的普遍需要所以也是理性的需要,人要把内在世界和外在世界作为对象,提升到心灵的艺术意识面前,以便从这些对象中认识他自己。”一件艺术品从构思到完成,从始至终保持了作者的性格,因而可能是独一无二的结晶。它的美不是来自社会的监督而来自艺术家本人的真诚。它用行动的语言说:尊重艺术家的个性,把种种的审查评判制度抛掉吧!

       展览组织者看到一个有趣的现象:观众的意见和艺术品的风格一样丰富,或褒或贬,评说纷纭。

       落实党的“双百方针”,我们已盼望了许久,但痛苦的教训是:往往人们不能从习惯的观念中跳出来,去领略新异的创造。今天,过去的认识无法回答,幻想和激情对我们也无所裨益的时候,我们应该设问:“人类的精神是怎么表现的?为何方式如此不同?其中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

       根据雕塑家罗丹的理论,作品的表现形式尽不相同,许多既不和谐,又不优美。能否证明它独具生命,只有一点可以区分:“性格的力量造成艺术的美。所以常有这样的事:在自然中越是丑的,在艺术中越是美。”

       正如展览中所展示的学院派、印象派、表现派、野兽派的作品,纷纷扬扬,仿佛非洲的植物园。可不可以说,这一幅情调娴雅的是花,那一幅狂乱和冲动的只能称作荆棘呢?如果我们不是在艺术中寻找富丽、修饰、传统的趣味,就会发现真正的精灵:即内在的真实感——艺术家的才思。

       一个艺术家的心灵,总要在浑沌中寻找阳光。

       面对阳光,学院派细心地摊开画具,把阳光下的素描关系精确地刻划出来。他们给绘画带来了科学。

       印象派捕捉阳光的感觉,用笔触传达阳光的流动,反映了热情和活跃的自然界。

       然而野兽派却不平静了,他们狂乱地认为阳光在燃烧,大地在交错起伏。绘画在他们笔下,超越了造型世界,开始探讨隐藏在众生之中的内部力量来。

       也有的画家甚至突破造型内在的约束,把不相及的东西拼凑在一起,直接表达阳光给自己带来的独特心绪。

       实在说,所有的类型,所有的艺术倾向,都有它们自己的美,问题就在于去发现它。

       非美的唯一标志是矫情和做作。

       应该承认,我们过去的绘画观点是片面的。在学院的苏联“巡回画廊”派一统天下,从来未承认过印象派画家以来的努力。仿佛从那个时代以后,艺术就不成其为艺术,而是颓废和没落的资产阶级的歇斯底里。的确,一些思想变态的人确实搞过十分低级的尝试,赢得过资本主义舆论界的喧嚣。但,支离破碎的断片绝不是艺术发展的主导倾向,绝不可以抹杀艺术的革新和探索。看到一两件腐朽没落的作品,我们连印象主义革命都否定了,还谈什么“批判地继承”?我们不过是“模古、拟古、拜古”罢了。这样势必造成一种形式的危机,因为旧有的形式不可能充分表现现代人的精神。

       随着社会的进步,艺术总是不断更新的。即是现实主义达?芬奇说,艺术首先是一种先进思想,没有先进的思想就不能产生先进的艺术。我们尊重前代大师们的现实主义因素和技巧,我们更要尊重他们探索时的自信和顽强。我们要发展的艺术观,发展的艺术。那么,让我们的作品不再是历史的回光返照,而代之以现代的真实,代之以未来的理想吧!

       看过展览的人能不赞美袁运甫的“静物”(陶器)吗?一句话,在它的面前,那不是绘画,不是色彩,不是线条,那是整个的传统,整个的民族风格!那些错落有致的陶器,似乎带着岁月留下的斑痕和泥土,令人想象:古筝的袅袅之音,缭绕的悠悠古香。细看上去,作者可能先给作品上了层厚重颜色,然后用刀刻出线条,表现出物体的层次和陶器上的花纹。作者很注重线条的艺术,它有力地交织起来,突出于绘画基调,赋予绘画很深的感情。正如印象派画家吸收东方绘画的装饰色彩一样,它在继承、发挥敦煌壁画的传统风格的同时,也吸收了现代西方画中对线条的偏爱。

       展览中独具形式美的作品,如马运洪的“印象”。画面上眩目的美丽的色彩确实抓住了观众的印象,发挥了印象主义画家寄情的物体外在美。但是,假如这样的作品,除了形式的瑰丽之外,艺术家本人的意趣再明确些,岂不更趋完美?

       在形式发挥上,还有许多画家在大胆地探索。展览的留言里,许多人对曹达力的风景画热情赞誉。请看一看他的杰作“黄山晚照”吧!它是油画、是壁画、是磨漆画?然而在暗紫的背景上,重叠的山峦映出落日的余晖,它的美是很有韵味的。这就够了。这也是作者的意图。作品能引起人的感动,不就是艺术的期望吗?

       用不着说明,一幅画里应具的思想和象征。

       诚然,我们过去不太注意这一点。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绘画利用可视形象为天地,应该尽可能地表现自然的真实。在摄像技术充分发展的时代,这是不够的。思想和感想的共鸣,正在打通各个领域的疆界。文学中汲取了绘画,绘画启发了诗意,难道绘画就不应该有绘画、诗的意味吗?音乐也是要表现形象的,难道绘画就不可以渗透旋律的抑扬,贯通铿锵的节奏吗?

       冯国东、钟鸣等人的作品正是进行这样的尝试。

       譬如冯国东的“生命”、“属七和弦”,钟鸣的“血与火”、“残存”。

       “生命”一画是很完整的,纯净的黄调子上,太阳下面生长着生命之树。绿色的嫩芽从树干上抽出来,仿佛是孩子伸出的小手。是啊,生命之树怎能不和太阳为伍!就像巴尔蒙特的诗中所说:“我来到世上,是为了见见太阳”。

       和“生命”一样,在“属七和弦”中,作者要给他的作品中掺入音乐的因素,却没有前者的效果。

       冥冥之中,我们会在“血与火”、“残存”的面前感奋。艺术的激情是可贵的,但“任何倏忽的灵感上不能代替长期的功夫”——这是值得指出的一点。

       我们要永远赞扬油画中对民族性的继承。严正铎的“荷花”恰如黄永玉的油画一样,黄永玉的国画吸收油画的深沉和浑厚,严却从他的油画中吸取国画水墨的单纯和自然。这方面,吴冠中更是运用黑油色的里手,他在黑、白、灰大色块的处理中,很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毫无疑问,还有许多出类拔萃的绘画。

       艺术家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看到艺术家借自然之手流露出的对祖国、人民的真挚热爱。这方面有几幅作品紧密地关联着人的生活,特别是严正铎的“家务”,使人感到画家和生活多年来不可摆脱的被动局面。我们不希望作品中那种对生活的麻木和对生活的卖弄。两者虽然在艺术风格和形式上水火不相容,但却是一个枯树上长出的两个空果。严格地说,这是艺术家对生活不认真不严肃的产物,个别作品里有这样的倾向。

       我们热烈的欢迎这个展览,可以说,还没有在哪个地方,看到这样风格各异、五彩缤纷、自由烂漫的作品。尤其让人欣喜的是,艺术家们都在认真地探讨,认真地绘画,认真地准备迎接人民和社会的评价。每一个人都在琢磨:怎样赋予作品一种内容、一种形式,使之显得既是自然的,又是超越自然的?怎样吸取民族的世界的传统财富,把它们和创造力有机地结合,使我们当代的更多人所接受?

       ……这个做法很好,自由结社是在我国宪法上明文规定赋予人民的合法权利;而且画会是一种有利于发展的组织形式:一、繁荣创作;二、促进艺术品的风格、体裁和题材的多样化;三、可以起鼓励画家们在艺术上互相学习、互相竞赛、互相提高的作用;四、有更多的机会把艺术作品拿到群众中接受群众的评论;五、还可以标价出售,以解决画店不收、宾馆不挂油画这种不符合百花齐放的方针的做法,而造成画家再生产的经济困难问题;六、这种展览将来还可以逐步提高,逐步达到:经费自筹,无须政府辅助。

       江丰(画展前言)

       油画是否有广阔的前途?这个问题是不辩自明的。短短几十年,油画及其所代表的艺术类别已深深地渗入了我国人民的生活,愈来愈发挥出巨大的艺术力量。我们继承、发展民族画种,对非民族的画种也应该同样重视,绘画形式要适应文化的提高,而不应墨守落后的现状。将来社会进步了,生产水平和生活水平提高了,人民不会满足单一的艺术形式的。恐怕,大规模的油画、壁画、装饰画、建筑雕塑更为当时所需要。我们不妨从现在起就有所认识和有所行动。

       组织画会是很好的建议。为了促进艺术水平提高,应该同时开辟画室,画室可以发挥优秀艺术家较大的作用,教学之间也会有较紧密和较诚挚的关系。画室和画会,本着自负盈亏的原则,可以承包各种美术项目,向人民提供丰富的美术作品,应用美术设计,它们一定会繁荣我国的艺术局面,为社会主义现代化作出贡献。

       当然,一切,都需要民主来保障。

       正像雨露阳光是大地甦生一样,民主的气氛孕育着艺术的萌芽。试想,倒退三年,可能有这样的展览出现吗?民主给灵魂以自由,给艺术以探索。它不仅是使精神愉快的问题,还有更重要的因素。它向人们揭示人类的存在,指出人生的意义,使人类明白自己的命运和生活的前途。

       它给艺术的作用是潜移默化的。

       正像这个展览做出的那样,不轰轰烈烈,却扎扎实实;不奢侈豪华,却朴素铺陈;假如没有人横加制止,没有人移花接木,它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就这样,新春之花一朵一朵盛开了。

       原载《今天》第二期  署名:夏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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