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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明: 「詩‧ INFINITE」展出的經過及感激

向明: 「詩‧ INFINITE」展出的經過及感激

[「詩.永無止境」展出的經過及感漵]  向明
我在台北獨立經營的這次「詩,永無止境」展出,歷經廿五天,已經在昨廿一日展期屆滿拆展了,能有這次展出,首先要感謝詩友許世賢邀我在他的獨立出版社出版了一本書,書名叫「詩·INFINITE」中文應該是說「詩.永無止境」,這本書裡除了有文字詩,還有一些非文字創作,一些奇奇怪怪的廢棄物拼湊,旨在利用這些視覺所及的標的物,觸發想像力,創作出新鮮的詩文學,要沒有這本書也就沒有現在的這一次展覽,根本不可能會有今天的我在這裡再作這些回味。
現在我要說一說因為這次展覽而衍生出我所體理會出的一個理論,就是物理學家牛頓所發現的偉大的「物質不滅定理」,物質不滅指的是「物質的質量不滅,而且能量恆定,質量和能量相互依存」,這本是一個物理學中的定律,也許會和我現在所說的有點牽強,但是就詩的意象巧配上來說,似乎還合轍。
就在今年三月,台灣國家文學館委託文訊雜誌社為一些七老八十的老作家作了「作家研究彙編」一書, 在那天召開的新書發表會,屬於我的這一本據總策劃封德屏女士的報告,是所有八十本已經完成出版的書中最厚的一本,我拿到之後也覺非常沉重,不知怎會我有那麼多的資料可供別人研究。我拿回家交給我的內人,格格看後大驚失色的問:「老爺!你怎麼會寫了45本書,而且將近1000首詩吔!」我一聽也嚇了一跳,好像做了什麼壞事樣的心虛,不知要如何回答,但隨即想到三十多年前我才五十歲出頭時的一個同樣的場景。那個場景是我寫在〈生活六帖〉一首詩中,第一帖是這樣寫的:
「早晨出門時
妻走在我後面驚慌的說
你的髮梢

醞釀著秋後葦花的變局
我說,哪有這種糗事
現正彈足糧豐
它們未經一戰
怎可擅自就把白旗挑出?」

這是1983年元月出版的「藍星詩刊」上的詩,曾入選「72年詩選」。也收在九歌出版的〈水的回想〉詩集中。然後回到今年(2016),我在今年元旦前去理髮回來,一走進家門,老妻又驚奇的對我說:「老爺!你的頭髮不但全部白光光,而且頭頂上的頭髮都快掉光了,已經看到發亮的頭皮!」我更不知所措,今年我已近88歲,時間竟容不下我的幾根頭髮,不但變色而且拔光,何其殘忍!
但是那天這本厚書拿在手上,忽然想到「物質不滅定理」,我發覺我那些變白而又脫落的頭髮,並沒有隨風而去(gone with the wind),而是已經變身了。黑黑的頭髮已經變成黑黑的鉛字,白髮已經鋪成了白白的紙張,他們全都在被時間觪構掉之後,重新建構成了一本屬於我的書。代表了我一生八十八個歲月所獲得的成就。
以上是第一個故事,下面再硬掰另一個 「物質不滅定律」,就是現在的所謂「資源回收」,這個流行的名詞,看起來滿新潮,是個新興的社會運動,事實上在早年那個農業時代,這就叫做「廢物利用」。我小時候在鄉下農村看到的是,譬如稻子收成後割下的稻草,看起來是廢物了,可是它們還大有用處,是牛的主食、可以搓成草繩、編成草鞋,可以拿來蓋屋頂,牛拉下來的牛糞,也可以作堆肥。總之還有很多用途,只要會利用它,真是做到物盡其用的極致,這也就是我所說的「無用之用,是謂大用」的意思。也是物質不滅的另一種狀態。我自小就喜歡搞設計,喜愛幾何圖形,習字喜歡有輪有廓的隸書。八九歲時躲日本人在鄉下沒地方讀書,連一間小學都沒有,只好讀私塾,生吞活剝了一些古書和今古奇觀等舊小說,另外,很幸運的我的姑丈(上海美專畢業的書畫家)將一大箱三十年代的新文學書疏散到鄉下存放。我偷看了全部,這是我的新文學的啟蒙營養。當時由於我的姑丈又寫又畫,我受感染,後來讀高小時班上的壁報常是由我包辦。我非常珍惜任何設計出來的東西,直到而今,我的書房裡堆放了各種廢棄悼的包裝設計,別人認為乃另一種文明的垃圾,我卻為一張在垃圾堆裡漂亮的包裝紙寫過一首詩,我認為那張用過被拋棄的漂亮的包裝紙仍然是一種生命的存在。詩如下:
「已經皺巴巴的
扔在垃圾堆裡的包裝紙
仍然自我感覺良好的
在炫燿自己的美姿


活得多麼自在呵
只要曾經擁有過
以為天長地久的永遠保持
一堆破舊在一旁自嘆不如」
這也是一種「物質不滅」的看法。別看它已被利用完而遺棄,但他仍意興風發不減當年,仍然活生生的樣子。
我記得不知從那一年起,我們家收集了許多廢棄的瓶瓶蓋蓋和脂粉盒子,甚至不知那位小姐掉的高跟鞋根,頭髮夾,和紙杯、鞋襯,一堆沒有用處的破爛,我就將它們柬拼西湊設計出一個個東西來,讓它們栩栩如生的聚在一起。有一年的九九重陽節老人會上,我鼓著勇氣曾將這些小人人裝在一座架子上去展覽過。
做成一些小人物之後,記我那作動畫導演的女婿阿杲看了,說如果寫出一個劇本,把這些小人人串起來,可以拍成一部動晝片。可是我最不會編故事,那會花很多時間。要是對這個畫面寫一首詩,倒是比較容易。結果在一旁的格格說話了:「妳看這一高一矮的紙杯作的兩個小人人站在一起,除了身高不同別的還滿登對」,我馬上想到這首詩可以用「平等」這個意象,於是我寫下了<平等>這首詩:




高矮
肥瘦
黑白
臉型
等等
不能
齊頭
平等
除了腳下
土地母親
立足之處
才是一律平等
這不就是我們常說的「立足點平等」的畫面嗎?這個畫面配這首詩在「文訊」雜誌的「銀光副刊」發表。詩人辛鬱當時尚健在,他給我來了明信片,說「老哥呀!什麼材料到你手上都可寫成詩。」我回答他袁子才說過「但肯尋詩便有詩,靈思一點是吾師,夕陽芳草無情物,解用都為絕妙詞。」

我做了這些莫明其妙的小人人,原先只是把它當作好玩,不想,它還是一種「釣餌」,可以釣出一首詩來。我曾用買咖啡附上的杯套、將幾個杯套疊套起來。再在上面裝上一個人形的襪套紙墊版,胸口安裝一藥丸包,成了一個奇形怪狀的人模人樣,「華文現代詩」的主編詩人林錫嘉看到後說可以拿來作他的詩刊的封面。後來果然印在他們第四期的封面上,由於我在封面旁留話說,看過此圖,請你們寫下你們感覺出來的詩。果然在下一期(第五期)便有三位詩人依此視覺標的物,各寫下一首詩,各首的標題、手法、和意象取用都不同,都非常精彩. 後來台南的女詩人翁月鳳小姐也在我的詩集「詩·INFINITE」 看到這個畫面,也寫下一首風格更不同的詩,同時也對另一幅「仕女頭像」寫了一首詩,更是反應奇特,大大豐富了這個畫面的含金量,王維曾說「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我的老師覃子豪先生也說過「詩是一種未知,等待被發現」,這麼多個無以名之的畫面,反射出的視覺效果會引人寫出更多詩來,可見詩的火種,其實藏在各個角落等待發現,我們用文字把它再生以後,便有各種創意的詩寫出來,使我們的詩的成果更豐富。
     最後我要特別強調的是所有藝術的一個共同點,它的最高境界都是「詩」,而且詩是藏在任何一個角落、一個縫隙,等待我們去發現,詩不會消失,除非我們沒有想像力、沒有蒐奇的本領,尤其一些抽象的視覺存在,裡面的含詩量最豐富。我們一些寫了幾十年詩的詩人,常常會感嘆「寫了幾十年的詩,該寫的都寫盡了,真的不知還有什麼可寫」。愛因斯坦曾經對現代藝術說過一句名言,他認為「想像力比知識更為重要,知識受限於我們所知道的範圍,所了解的實像領域之內,但想像力卻擁抱了整個世界,甚至那些尚未被發現,被瞭解的領域」。因此如何豐富我們的想力,去開發那些未被開發的領域,我做的這些無以名之的東西,或一些純抽象的畫面,都會引蛇出洞似的把詩引出來,寫出一些與眾不同的詩。其實這也屬於「物質不滅定理」的學說。
這次展出分為文本和超文本兩類,文本中有極為珍貴的周夢蝶 亮軒, 侯吉亮,張默,許水富等名家墨寶寫我的詩作(其實至少還有十件因場地受限無法展出)以及我以自體書法寫自己的詩.超文本系列則為上述利用各種廢棄物拼湊出來的大大小小人形或構圖, 都是抽象的無以名之的視覺標的物,旨在啟發我們業己遲滯或尚未找到的想像力,使我們的詩有永無止境的開發和成長.
我雖獨立無援作出這樣的展覽,但如若無台灣台北市済州庵文學森林提供這麼好的展場, 和詩人陳皓謝筠夫婦以及心如的同學多人為我作展場設計佈置,我們這兩個七老八十的廢人是無法把那麼多作品展視在大家眼前的,在此要向他們深深的致謝.
(2016/11/22)

[ 本帖最后由 poemming 于 2016-11-23 16:22 编辑 ]
问候--------学习
這是1983年元月出版的「藍星詩刊」上的詩,曾入選「72年詩選」。也收在九歌出版的〈水的回想〉詩集中。然後回到今年(2016),我在今年元旦前去理髮回來,一走進家門,老妻又驚奇的對我說:「老爺!你的頭髮不但全部白光光,而且頭頂上的頭髮都快掉光了,已經看到發亮的頭皮!」我更不知所措,今年我已近88歲,時間竟容不下我的幾根頭髮,不但變色而且拔光,何其殘忍!
但是那天這本厚書拿在手上,忽然想到「物質不滅定理」,我發覺我那些變白而又脫落的頭髮,並沒有隨風而去(gone with the wind),而是已經變身了。黑黑的頭髮已經變成黑黑的鉛字,白髮已經鋪成了白白的紙張,他們全都在被時間觪構掉之後,重新建構成了一本屬於我的書。代表了我一生八十八個歲月所獲得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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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服佩服。生命力太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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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答他袁子才說過「但肯尋詩便有詩,靈思一點是吾師,夕陽芳草無情物,解用都為絕妙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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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客兄, 感謝你的鼓勵.
手頭有本藍星(民國79年7月)、秋水(民國80年1月)、曼陀羅(民國79年9月)和心臟(民國81年5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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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6-12 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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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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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6-28 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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