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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菲野(荀红军)近期诗一组

特稿:菲野(荀红军)近期诗一组

【杨典按】菲野(即荀红军。1962—),是80年代就引起过广泛关注的著名诗人和翻译家,现居美国。其翻译的俄罗斯白银时代诗歌,(尤其《跨世纪抒情》1989,工人出版社)影响深远,其语言天赋和对原作的透彻理解,可以说至今无人超越。记得早在1987年出版的《国际诗坛》(漓江出版社)第一册(彭燕郊、罗洛和北岛等所主编),第一篇就是荀红军翻译的“帕斯捷尔纳克诗选”,后来漓江还准备出一本他翻译的“曼杰斯塔姆诗选”。这在当初来说,都是很有影响的事。但随着八、九十年代诗人陆续出国之后,菲野(或荀红军)这个名字也很少出现在大家视野里。我们大多以为他已不再写诗了。



近日,我们偶然取得一点联系,并从菲野的好友、诗人与翻译家朱永良处,得到几首他近年来的短诗。值得注意的是:菲野早期的诗(末尾附了一首)受到俄罗斯抒情诗的影响,但近年来变化很大。这也许是长期蛰居海外,远离汉语或特殊的阅历所致吧。无论如何,能看到他并未离开诗歌,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故经菲野先生惠允,此特地发来,请大家一览。他的俄语译作,早已广为流传,在网上随时能搜到,这里就先暂不贴了。杨典。



小酒馆



在里斯本阴暗的小酒馆里,


他一个人慢慢饮酒。


在欧洲偏僻的一角,


在奥法玛区弯曲的石板路上,


当教堂的钟声越过河口,


时间又停滞不动。



二月的阳光格外温暖,


红葡萄酒就绿橄榄;


高阳台斜对河面,


菲野畅饮葡萄牙的空气。



鱼要煎到火候,


酒要喝到兴头,


人的心境因而获得自由。


从美国来到地中海岸欧洲,


悠客的情绪象河水一样欢快。



生活的秘密来自一闪的灵感,


生命的机遇来自勇敢地飞翔。


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尽头,


他醉醺醺地重忆旧事,


已被遗忘的诗句又从天而降。



2008年2月14日,里斯本,奥法玛



金山顿悟



从今以后,只想女人,不想死亡。


只想操屄,不想赚钱。


我所得知的真理无法言传,


我所得知的真理瞬息即变。



冬天在旧金山,我是墓地的过客,


喜爱早晨胜于夜晚。


在大地和天空间漂浮,


象尘埃和阳光。



每天乘轻轨电车梦遊,


死亡就象不存在一样。


世界已大变,——


我仍忠于酒瓶和笔。


不管在何时何地,


闪光的自我招摇过市。



愤怒,抗争,后转为游戏,


生命的新阶段要有新曲调。


做诗人比做帝王幸福百倍。


新世纪的来临也无法阻止


他在放荡的路上继续滑行。



2001年2月1日 凌晨,旧金山。



性欲



性欲不遂变杀机。


日子一天也不停,


我持衡速缓步行,


心事连月亮也不知。



由事实所构成的现实


象实物一样实在。


由谎言所织就的假象


把现实象实物一样遮盖。



死人和假人在街上匆匆行走,


难道世界不从来如此?


而你,全天候性交动物,


却只想喝酒,不想自杀。



2001年月28日



现实的铁锤



现实的铁锤砸烂理想的玫瑰。


生活的挑战每日常新。


我所得知的真理不可告人,


临战状态令青春常住。



现实的真相证实了观念的虚妄,


因矛盾而生的痛苦在酒瓶底消隐。


临近四十,初通人事,


苦涩的经验发出钻石的光芒。



2001年12月6日,旧金山。



和曼诗*



但是,我也应该活着,


呼吸并与世界达成停战协议。


黄昏时到公园散步,


并不介意他人的在场。



是的,我也应该活着,


紧紧地围绕自己旋转。


让不幸的人们去不幸吧,


我还是先喝完这杯酒。



2001年12月15日,旧金山。



* 曼即曼杰施塔姆。






我已很久没有看这张脸,


我又忘记了我是谁。


时间时断时续,


酒的真理却每日常新。



酒中有权力,酒中有智慧。


酒所带来的欢乐与茶所带来的和平,


吃肉所带来的满足与操屄所带来的狂喜,


异趣而同道。



但我深知,爱情是世界上最大的狗屎,


人类是地球上的蛆。


每分每秒,诗人都在发疯,


渺小的地球只是宇宙中的尘埃。



2007年1月8日,旧金山。






附:一首早期的【秋天奏鸣曲】



——献给帕斯捷尔纳克






每当秋天,当我独自占领这片风景


大块的阳光驱赶着鸟群


落叶因小径的骚动不安而闪闪发光


只有枫树改变着田野的色彩


而天空在遥远遥远的地方


施展诱惑——我坐在金黄的草坪上


身体承受着秋风的温柔


新鲜的思绪在树林中穿行



一年一度,升腾的晨光召唤我来到这里


忧愁铺展到暖和的大地上


不屈的青春在风中裸露


离开真实也离开了坟墓


我用孤独折磨这世界



我既不会诉说又不会沉默


在神圣的宁静和辽阔的故事之间


走着艰难而又艰难的路


似乎我早已理解了那命定辉煌的时刻


把对它的想像和秋天溶为一体


但愿它们壮丽的毁灭


发生在同一时辰



每当秋天,我都坐在金黄的草垛上

听那落叶的音乐自心中诞生


怀着十分简单的信仰


看着翻飞的鸽子群骄傲地掠过天空


释放出那无法蹂躏的美


我的不幸因而结晶并发出纯净的响声



1983年10月30日,圆明园。



[ 本帖最后由 云从龙 于 2012-8-3 22:25 编辑 ]
用行动改变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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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

这一切又把我带到从前。贴一首旧作,这首是写荀红军的,第一次公开这一消息。

北方的歌者


一位北方的歌者
来自更北的哈尔滨
他两袖清风
正呕吐出辛酸的冷面

北方的冬天是温暖的
人们在暖气中打着哈欠
在习惯的冰上仰望蓝天

南方的冬天更冷
没有封冻的河流
在乌黑的天空下蜿蜒

我不想睡,正阅读着
这位来自北方的歌者
以及他铁灰的命运

这无知的北方与南方的冬天呵
人们早已倦于表达
而生活!生活!
其中究竟有多少幸福的睡眠。


2010-8-6(改旧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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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野:谈奥西普曼杰施塔姆和他的诗

诗人曼杰施塔姆的形象常常出现在我梦中,他赤着脚走在西伯利亚的流放路上,身穿他喜爱的红军战士的长襟大衣……自从翻译他的诗以来,诗人便与我结下不解之缘。他的诗,他悲惨的命运,他的照片,他妻子的回忆录,都引起我巨大的兴趣。从来还没有一个作家诗人令我这样长久地倾心。我常在孤独的时候与他对话,象他的同代人一样,但却对“黑色的天鹅绒般的苏维埃的夜晚”感到不寒而栗。



现在窗外是美国的繁忙的大街,车辆川流不息,物质的文明在这片土地上得到充分发展,但人们的眼中却流露出空虚之光,从唱流行歌曲的人到里根。黑暗的年代真的已过去了吗?要知道新世纪的脊椎骨需要新的血来粘合。我感到自己就是那诗中的寄生虫站在新时代的门坎上索索发抖,而翻译他的诗,读他的诗,是我唯一的勇气。人们每提起二十世纪俄罗斯诗歌,首先要想到马雅可夫斯基,叶赛宁,帕斯捷尔纳克,很少有人知道曼杰施塔姆的名字,尤其在中国。这一方面与信息闭塞有关,另一方面也与俄苏文学研究与翻译者由于政治顾虑而不敢触及敏感题目有关。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是俄国文学界现代主义流派林立的时期,其中主要有象征主义,阿克梅主义,未来主义,意象派。每个流派都产生了重要的诗人,因此,那个时代被称为俄罗斯诗歌的“白银时代”。象征派的代表人物为勃洛克、布留索夫、巴尔蒙特;未来派则为马雅可夫斯基、谢维利亚宁、赫列勃尼可夫。叶赛宁早年曾加入意象派团体,而阿克梅派则产生了曼杰施塔姆和阿赫玛托娃这样的大诗人。



一位法国的俄罗斯文学专家爱曼诺莱斯在回答谁是本世纪最伟大的俄罗斯诗人的问题时,毫不犹疑地选择了“奥西普曼杰施塔姆”!这种对文学史所持的少数派的答案是有其道理的。这不仅是因为诗人的命运充满坎坷、艰难和不幸,令人同情,更重要的是他的诗歌所具有的巨大魅力和巨大成就不容人们忽视。曼杰施塔姆作品的发现和认识如同对奥地利作家卡夫卡的研究一样对世界文化意义重大。



奥西普爱米列维奇曼杰施塔姆(Осип Змилъевич Mанделъштам)一八九一年一月十五日出生于华沙一个犹太商人家庭。曾就读于彼得堡大学和德国海德堡大学,学习拉丁文和希腊文,研究法国文学。这个体弱多病、神经过敏,举止怪诞的青年具有杰出的诗歌天赋和掌握语言与韵律的才能。十八岁时,他结识了阿克梅派诗人古米廖夫。不久他的第一批诗作便在《阿波罗》杂志上发表,立即就引起了文学界的反响。一位评论家写道,“读了这位年轻诗人漂浮着一层薄雾的诗篇,心灵为之震动,不禁自语道‘这为什么不是我写的’。”请看这、些最初的作品。



只读孩子们的书,


只珍爱儿童的思维,


成年的一切早已消散,


从深深的悲哀中站起。


生活已使我疲惫不堪,


我对它一无所求,


但却热爱我那贫瘠的土地


因为除了它还没看到别的。



曼杰施塔姆的早期诗作带着他特有的忧郁、悲伤和沉默,那种本质性的纯净完全接近音乐,在诗的创作上具有唯一性和第一性的意义。



什么也无需诉说,


什么也不应该教别人,


这颗黑色的野兽的心,


多么忧郁,多么美好。



随着作品的发表,曼杰施塔姆开始参加古米廖夫和卡罗杰茨基组织的“诗人车间”,经常光顾象征派诗人维切斯拉夫伊万诺夫之“塔”。他还发表理论文章《阿克梅主义的早晨》,积极倡导阿克梅主义的主张。阿克梅派认为诗歌要从象征主义的神秘中回到地上及地上的一切事物中。阿克梅是希腊语,意思是发展的最高阶段,因此他们非常关心世界上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阿克梅主义者——亚当。他赋予了万物以名称却不知何为万物。因此这个流派又有另一个名字——亚当主义。



世界以它本来所具有的样子被艺术所接受。“世界在经历了各种敌视之后,被阿克梅主义者坚定不移地接受,接受它的全部美和丑。”——阿克梅主义者卡罗杰茨基这样断言。曼杰施塔姆说:我们赞美玫瑰,不是因为它是神秘和纯洁的象征,而是因为它具有形状和色彩的美。



一九一三年曼杰施塔姆的第一本诗集《石头》出版,一九一六年他又出版了第二本以古拉丁语题名的《悲哀》。



他的诗很快受到了同时代作家的好评。马雅可夫斯基读到“今日天气不佳/蝈蝈的合唱队在安睡”这样的句子,非常喜欢。他称赞曼杰施塔姆的《十二月党人》一诗是天才的创作。著名女诗人安娜阿赫玛托娃是曼氏的阿克梅主义同事和终生的朋友,她高度评价曼氏的作品,与各诗歌团体均没有联系的女诗人玛丽娜茨维塔耶娃则将曼氏比作俄罗斯诗歌之父杰尔查文,并写了一首感情真挚的诗献给他。



我晓得,我的天赋并不平衡,


我的声音——首先是温柔,


对于您,年轻的杰尔查文,


我这些没有教养的诗又算得了什么!



亚历山大勃洛克在激烈抨击阿克梅派的同时,独对曼杰施塔姆和阿赫玛托娃十分欣赏,说“他的诗是从梦中产生的,以其独特的姿势飞翔在艺术领空”。伊里亚爱伦堡在他的回忆录《人岁月生活》中专有一章写曼杰施塔姆,讲了许多关于他的非常生动的轶事。



曼杰施塔姆的一些极为个人化的抒情诗都不是直抒胸臆而是通过复杂的文学联想来表达。石头、鸟、乌鸦、铜币、钟声、星星在他的早期诗作中常常出现。他还经常使用非理性的诗歌语言和超现实主义意象,从而显出他与普希金,莱蒙托夫等古典大师的区别。



我冻得直哆嗦,


我想缄口无言。


而黄金在天空舞蹈,


命令我歌唱。



对于诗人,语言是净化和积累文化传统的总和,而新语言的创造与新世界的创造密切相关。曼氏的创作丰富了由普希金所创造的俄罗斯语言的表现性。由语言和音乐的关系,使诗人想到诞生和死亡的关系,心灵和肉体的关系。



回到浪花中去吧,阿佛洛蒂德,


语言,回到音乐中去吧,


心啊,让心羞愧吧,


并同最基本的生命融为一体。



这也是曼杰施塔姆对艺术最本质的观念,他的几乎所有的诗都是忧郁的悲伤的,从气质上说,他是个彻底的浪漫主义者,但是在创作手法上,他却是个现代主义者。在许多抒情诗中,诗人写到死亡,写到命中注定的厄运,贫穷和孤独。死亡这个主题自始至终贯穿他的全部创作。诗人在一九一三年就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死亡将与众不同。



我们等待死亡,犹如等待童话中的狼。


但我害怕,那个有着


忧虑不安的嘴和遮眉卷发的人,


将比大家更早死去。



而这一切又被后来所发生的事所证实。曼杰施塔姆是一个时间感和历史感非常强的诗人。十月革命前夕,他已经预感到俄国社会即将来临的大风暴,预感到旧世界的死亡。“在洁净的彼得堡我们死去”,“,如果你,星星——就是彼得堡你的城市,你的兄弟,彼得堡正在死去”。关于自己所生活的时代,他一直有十分清醒的认识,他预言时代的悲剧,并发出绝望的呼声:



我的世纪,我的野兽,谁能够窥见你的瞳孔,


谁能够用自己的血去粘合


两个世纪的椎骨?……


世纪象捕狼的猎犬扑向我肩头。


但我的血统不是狼!



曼杰施塔姆是一个重造历史时代色彩的巨匠,如《彼得堡诗章》、《十二月党人》、《我们又一次相逢在彼得堡》等诗,栩栩如生地描绘了彼得堡这座由彼得大帝所建造的“北方的雅典”。他还关注古代世界文化和古代建筑,关注历史上存留的文化遗迹,写了如《巴黎圣母院》、《圣索菲娅大教堂》、《海军大厦》等诗。



曼杰施塔姆还写了许多散文作品和理论文章,如自传体小说集《时间的喧嚣》(一九二五),中篇小说《埃及邮票》(一九二八),文学批评论文《关于但丁的谈话》(一九三三),这些散文作品风格独特,将散文与诗歌的写作手法融为一体成为二十年代苏联文坛上奇特的现象之一。



二十年代苏联文艺界异常活跃,曼杰施塔姆经常参加各种诗歌朗颂会和文艺集会,他的朗颂很受读者的欢迎。



三十年代诗人的生活遇到了许多不幸,这亦是那个特定的时代所造成。当时有一首讽刺斯大林的诗在私下流传很广,开头是这样写的:“我们活着但不知是否在自己的国土上行走/十步之外,谁亦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有人说这是曼杰施塔姆所写,于是这个性格内向、长期游离于政治之外的诗人就被关进了卢比扬卡监狱。尽管诗人的朋友帕斯捷尔纳克、阿赫玛托娃曾为他向高级领导人辩护和通融,他仍被流放到卡马河上游的一个小城。后来他曾跳窗自杀未遂,摔断了肩胛骨,又被流放到离莫斯科五百公里的沃罗涅什城,这是一九三四年的事。



在沃罗涅什的三年流放生活中,曼氏夫妇的物质生活极为艰苦。他们住在没有暖气设备的木房里。因为不许他们工作,所以常常处于半饥饿状态中。这些情景在他妻子娜杰日达曼杰施塔姆著名的《回忆录》中,有很生动的记述,读之令人心碎。但曼杰施塔姆却在这种困苦生活中写出了他一生最好的作品,这就是后来题名为《沃罗涅什笔记》的集子。这些诗毫无疑问是他创作成就的高峰。他几乎每个星期都写诗。有时隔一天一首,有时一天写许多首。在《沃罗涅什笔记》中,他的写作手法日趋质朴、自然,力求用最简洁的语言讲述真理。口语被更多地引入诗歌,但却更增加了诗歌的感染力。通过这些自传性质的抒情自白,我们得以了解他当时的遭遇。



在那儿我沿河用窗帘在窗户里游泳,


用窗帘在窗户里用头在火中游泳


妻子同我在一起——五夜没有睡觉


五夜没有睡觉——随身带着三个押送员。


……


坏人多强大小树林被焚烧


象爆豆又象原木的一群人被驱赶。



这些诗篇具有强大的人道主义力量,对人性有深刻的了解。作者的超现实主义想象力获得了最大限度的自由。他称“大量批发死亡的天空”具有一颗“远射程的心”,他称碎石屑就是阴沉的有麻瘢的屈辱的死亡天才。有时他又会悄悄告诉你,“幸福的天空仓库是可以拉开并终身使用的房屋”。他对自己即将面临的悲剧命运也极为清醒:“我将象装满成熟庄稼的重担,跌入那已收割了无数兄弟们眼珠的海洋”。




一九三七年诗人结束了三年流亡生活回到莫斯科。但好景不长,一九三八年五月他第二次被捕,以“反革命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之后,他被送往西伯利亚集中营。一路上,诗人由于受到残酷迫害,处于半疯状态,终于悲惨地死在距海参崴很近的一个小地方——卡卢马。时间是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至于他的死因,有人说是饿死的,也有人说是被枪毙了。



据集中营中的生还者说,有人曾与曼杰施塔姆一起服刑,并亲眼见到诗人常常喃喃吟诵他自己最喜欢的一句诗“前面只有痛苦,后面也是痛苦,跟我坐一会儿,上帝保佑,跟我坐一会儿。”尤其令人感动的是,有些死刑犯们临死之前在狱墙上写下曼氏的一句名诗:“我是个真人吗?死亡真的会来吗?”据说曼氏听到这个消息后,甚感欣慰。



由于流放后消息不通,人们并不知道他死了,他的妻子娜杰日达曼杰施塔姆就一直在等待他归来。在漫长的等待生涯中,她的妻子可以一字不差地背诵他的全部诗作。在那些秘密警察无孔不入的年代,没有什么办法比记忆更保险了。今天我们能够读到这份珍贵的文学遗产,应该感谢娜杰日达惊人的记忆力。娜杰日达的两本回忆录《没有希望仍抱希望》和《希望被遗弃》,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在西方出版,影响很大。



曼杰施塔姆的诗歌天才和他的悲剧命运,引起了许多俄罗斯文学研究者的注意,他的作品已被译成世界多种文字出版。他的四卷本全集已在西德编辑出版。美国诗人W.S.默温与 俄罗斯文学专家克拉伦斯布朗合作翻译的《曼杰施塔姆诗选》曾获得普利策诗歌奖。



一九六七年苏联正式为曼杰施塔姆平反,指出他是在个人迷信条件下惨遭冤狱而死。同年出版的四卷本《苏联文学百科全书》中,关于曼杰施塔姆则写到“他是被非法镇压的”,“死后被恢复名誉”。



最近,苏联作家协会也成立了“曼杰施塔姆作品委员会”,对他的作品进行收集、整理和保护,并即将出版他的两卷本选集。诗人死了,但诗歌却比刽子手的恶行活得更长久。从这个意义上说,诗人是不死的。



一九八七八十四于旧金山(《曼杰施塔姆诗选》由漓江出版社出版)



[ 本帖最后由 云从龙 于 2012-8-3 22:4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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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野确实才华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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