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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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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悲剧











父亲的悲剧,也许是父辈的悲剧,我只能这样,不得已宽容了世界。——题记




1


父亲一出生,就背着一半阶级成分的悲剧
盘着一圈胎盘如佛陀转世
这是他日后唯一可以炫耀的阿Q 精神
这世界正在革命疯狂未艾
他连口奶水都吃不饱,所以一生都瘦
3岁半,就是60年大饥荒
他的父亲饿到水肿病死
他的母亲还是地主,在毛主席活着的年代
他和他的少爷长兄同母异父
亲兄弟二哥,他们都没有一丝辩解的权利
被愚昧的年代愚昧的人民
反复地斗,反复地欺负
他和他的母亲都是善良的人
这世界的恶,从来只能欺负善良的人
所以,我一生看不起愚昧无知
作为最大的仁慈,只是作人性基本同情
也区分那些骑在人民头上的没人性






2


在生产队,父亲是最阴郁的孩童
因为长得俊俏,只能扮女孩子哄人开心
唱不知所以然的样板戏
我早嫁的姑妈谈起,从来没有觉得耻辱
只是屈服于命运
屈服于命运的父亲只能和女孩子一起
干些轻松的养猪看牛活
被人欺负,只能找他二哥帮忙打架
被人家的父亲狠狠地打
就只能抱着一起哭了
历史的细节,从来都是个人的悲剧
斑驳的年代,人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权利






3


作为唯一可以上学识字的人
父亲是这悲剧里唯一看似的喜剧
却在文革里再次带着他优异的成绩不能上高中
比他差的人,借着其三代穷
直接保送成现在市面上的各类教授
我的父亲,并没有放弃读书
只能自学,以古人的诗句安慰自己
像个落难的王子进了地狱,再也没有翻身之日
他懦弱成了青春惯性
忍受成了人生信条,种下一生悲剧性格






4


我一记事,父亲便已经忍受到秃顶
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辗转大漠、天涯海角
把一头浓密乌黑的自然卷发磨掉
这是改革开饭的初期,父亲已经厌倦那片生养他的恶土
那些欺负他长大的人类恶性
逃避式养育我们兄弟。我的童年、少年
都是母亲在家带着
延续了父亲的悲剧
我肯定悲剧的基因就像细菌,代代相传
我从小就喜欢书本
这似乎成了父亲的人生继续
这于是成为另外一个悲剧的开始
时代开始腐败了
我们只能用天分替人做垫脚石,而我从不服气






5


我讨厌一切体制教育的理所应当
也不喜欢一切体制的规矩
不是因为仇恨,也许只是因为青春叛逆
只是因为从小父亲那里目染的忧郁
我用自己的方式上大学,还送了一个出去
当做世界欠我们的索取
我拒绝研究生甚至鄙视博士
用诗句保护了我们应有的尊严
我一直独立,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直到写到25岁脑溢血,也没有替父亲讨回公道
但是,我知道我会继续努力




6


从我用勤奋与天分开始赚钱起
父亲开始爆发他的悲剧
他开始自以为是地察觉这一切,都是世界的公平
从未考虑我自己有自己想法
就开始天经地义地索取
我只能偿还,这个世界欠他的公平
在他看来只能用金钱衡量公平
他甚至看不懂我的诗句
嘲笑我的诗句,是右派分子典型
世界不分左右了
当了半生胡乱划分成右派分子的父亲
还在把悲剧继续






7


母亲癌症期,我希望父亲不那么懦弱
自己挑起了医疗重任
任由我轻浮的前妻受不了金钱花费离去
我希望父亲可以日日陪着他的爱情
他说他已经习惯生离死别
看淡了生死
居然面无表情
天哪,世界进化成淘汰了他的悲剧
他还在悲剧里沉浸
我只能忍受,他是我的父亲
被剥夺受教育权利,简单头脑
已经被那些浮躁幼稚的年代洗得干净
我只能扛着父亲的悲剧
像所有的儿子那样
直接用痛苦霸占了母亲最后的生命
不去向这时代低头与斗争继续
在合适的时候,对子孙做最直接平铺直叙
用父亲赐予的生命
对这世界奴化成自然作此生抗拒


2017.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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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先生 民族的悲喜剧;家族的奋斗史
诗是人与自然以感性的方式所进行的形而上学层面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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