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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四首

潘維

雉城

太湖。雨水。油膩的錢柜。
我的人生就這樣毫無防范的遺失了。
在此,我的才華被理髮店
修整的雜亂無章; 
蒼涼的前額,穿過節氣、絲綢和酒色,
穿過集體的細菌,
如送葬的哀樂。

就這樣,屋瓦上的靜穆
將天空揉碎,撒下水面。
刺中的日子,隱隱作炎。
和風暴一起藏匿于貧乏中心,
像一個繼承者,
繼承了幽靈的圈套,
晝夜游蕩于長髮之間。

生活。雖然並非殘羹冷炙,
但畢竟是我們從墓碑後撿來的。
前輩們剩下的,包括少女
她們被美化的心跳
壓迫著城鎮,傷神的目光
在編織雨網。
如一條與水草相伴的鰱魚

用鱗片注視著袘k的星空,
我緩慢的腳步正形成灰燼。
孤獨太冷,需要一盆炭火,
移走十二月的寒冬,
溫暖我血管里的液體江南地圖。
多年來,我一直繪制著它,
如一根羽毛梳理著肥厚的空氣。

運河

需用紅辣椒去修复的天空
裹著一條右派的圍巾,在十二月的寒風里。
他微笑著,被眾多陌生的房間包圍。
書桌上,放著一楨照片:夢游的背景。
雨聲點亮了孤立的台燈。

沒有去督軍府的護照,但有懺悔
從古建築師貧病的頭頂上滲漏下來。
他微笑著,記起一艘掛滿紙燈籠的木船
航行在做愛的激情里,
陰暗的運河上升著唱詩班的神聖。

窗外,灰色的街道,沉淪的光,
少女枝頭上那濕漉漉的痴迷,
一切都泛起泡沫,伴隨著承諾和撫摸。
他無法突圍,他已喪失了軍隊,
犧牲的屍骨交叉,堆積成年齡。

家鄉在衰老中時遠時近,曖昧
如微弱視力。喧囂的佳肴
好比命運,從他的掌紋上脫離,
影響他的僅剩空虛之愛這張船票,
讓他返回引誘、鴉片和肖邦的怨訴里。

潘維悼念麥克迪爾米德

下雪了,林子里有了白光
這是醉漢看薊花的時刻
也是一把空壺傾注憂傷的時刻

潘維,一個第三世界的孩子,出身平民
走到他小小的屍骨前,然後停住
問道:這是什麼閃耀
每一陣寒冷之後
便剩下貧窮、堅定和主義

然而,這又是什麼死亡
做一個叛徒,卻不向人類投降

如同他在蘇格蘭群島的海灘上
遇見一位眼睛發亮的婦女
把她帶進茅屋
哦,空談
這是多麼不值一提的高貴舉止

追隨蘭波直到陰郁的天邊

追隨蘭波直到陰郁的天邊
直到庸人充塞的城池
直到患寒熱病的青春年歲
直到藍色野蠻的黎明
直到發明新的星,新的肉,新的力

追隨,追隨他的屈辱和詛語
追隨他在地獄里極度煩躁的靈光
追隨幾塊阿拉伯金磚
那里面融有沙漠和無窮
融有整個耗盡的蘭波

追隨他靈魂在虛幻中冒煙的蘭波
甚至赤條條也決不回頭
做他荒唐的男僕,同性戀者
把瘋狂侍候成榮耀的頭顱
把他的臉放逐成天使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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